胡縣長被押入大牢,縣衙前坪卻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泥灰斑駁的照壁牆上,連夜刷上了白底黑字的醒目標語:“打土豪,分田地,工農翻身做主人!”
“紅軍是窮苦百姓的隊伍!”
字跡不算工整,卻帶著一股粗糲蓬勃的力量。
王新國親自坐鎮,政治部和臨時抽調識字的戰士、學生組成了十幾個接待點。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膽大的老者顫巍巍地來問詢,隨著日頭升高,人越聚越多。
訴說聲、哭嚎聲、憤怒的控訴聲,交織成一片聲浪。
沈風站在縣衙二樓的迴廊上,望著下方湧動的人頭,目光沉靜。
“民心可用,但百廢待興。”
王新國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按滿紅手印的訴狀,“清算舊賬能凝聚人心,但填不飽肚子,穿不暖身子。要真正站穩腳跟,得讓老百姓看到新日子。”
沈風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份係統獎勵的雛鷹工業體係藍圖和資源清單的簡化摘錄,遞給王新國。
“政委,你看這個。”
王新國接過,仔細翻看。
越看,眼睛睜得越大,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機械修造廠?化工廠?蒸汽發電機組?還有……這麼多緊缺物資?!”
他猛地擡頭,看向沈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老沈,你這秘密渠道……真是神通廣大!這些東西,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甘霖!”
“東西是有了,但怎麼用,是關鍵。”
沈風手指敲著欄杆,“我們不能把這些好東西捂在手裡,或者僅僅用來武裝部隊。要用它們,把縣城,把我們整個根據地,真正盤活。讓機器轉起來,讓工廠冒煙,讓老百姓有活幹,有錢賺,有實實在在的好日子過。”
他指向下方那些衣衫襤褸卻眼含期盼的百姓:“尤其是輕工業。見效快,能吸納大量勞力,產品直接關係到民生。香皂、紡織、日用品、簡單的農具修理製造……我們要讓縣城的百姓,讓周邊鄉村的百姓,因為我們的到來,生活發生看得見的變化。”
王新國迅速領會:“我明白!先解決吃飯穿衣,再圖發展壯大。有了穩定的民生,我們的兵源、物資、群眾基礎才會更牢靠。這些裝置和技術,就是我們撬動民生的槓桿!”
兩人回到臨時整理出的指揮部辦公室,沈風將係統空間裡更詳細的藍圖資料分批取出,與王新國、剛剛趕來彙報繳獲清點的李大山,以及被緊急召來的幾位原黑石鎮兵工廠和建設隊的骨幹技術員,開始了閉門會議。
桌上鋪開的不再是軍用地圖,而是複雜的機械圖紙、化工流程表和廠區規劃草圖。
“宋先生!”
沈風看向負責水利和機械的原黑石鎮建設骨幹,“這兩台500千瓦蒸汽發電機組,是核心中的核心!有了穩定電力,很多設想才能實現。選址、安裝、除錯,你全權負責!需要多少人、什麼材料,直接跟李主任要!我隻給你一個要求:一個月內,至少要有一台能穩定供電!優先保障規劃的輕工區和未來的機械修造廠!”
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宋先生推了推眼鏡,手指顫抖地撫過圖紙上精密的鍋爐和汽輪機剖麵圖,激動得聲音發顫:“總指揮放心!有了這寶貝疙瘩,老漢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保證讓它轉起來!”
“孫師傅,吳師傅!”
沈風轉向原兵工廠的兩位頂樑柱,“機械修造廠的裝置清單在這裡。一部分是現成的,藏在城西舊營房,需要你們去接收、安裝、除錯。另一部分更精密的,需要我們自己根據圖紙和技術資料,慢慢啃下來。你們的任務最重,不僅要儘快讓現有裝置運轉,維修繳獲的槍械、車輛,還要嘗試製造一些簡單的機床和民用機械!從明天起,在全城範圍內招募有經驗的鐵匠、木匠、機修工,待遇從優!”
孫鐵匠和吳師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燃燒的火焰。
孫鐵匠一拍胸脯:“總指揮!有了這些圖紙和好材料,要是弄不出點名堂,我老孫把頭擰下來當夜壺!”
“化工廠是重中之重,也是危險所在。”
沈風神色嚴肅地看向一位原在黑石鎮參與過土法製鹼、略顯拘謹的中年人,“周工,硫酸、硝酸、純鹼,是許多工業的基礎,也是軍工的重要原料。建設要絕對保證安全,選址要遠離居民區,操作人員必須嚴格培訓。你先帶人研究透圖紙和工藝流程,拿出穩妥的建設方案。不要急,但要準。”
周工用力點頭,緊張又興奮。
“李主任!”
沈風最後看向李大山,“所有物資的清點、接收、分配,你來統籌。建立嚴格的賬目製度,每一斤鋼、每一桶油、每一尺布,都要用在刀刃上。同時,配合政委,立刻著手籌劃幾項能快速見效的輕工業專案。”
李大山早已掏出小本子飛快記錄:“總指揮您說!”
沈風掰著手指:“第一,擴大香皂和日用化工作坊。利用現有技術和新到的部分化工原料,增加品種,提高產量。不僅滿足本地,還要成為我們對外交換的重要商品。”
“第二,籌建紡織廠。縣城原有幾家小織布坊,裝置落後。我們整合資源,利用新到的部分紡織機械零件和技術,進行改造升級。同時,鼓勵周邊鄉村種棉、養蠶,我們提供良種和技術指導,收購原料。”
“第三,組建農具修造和改良小組。將縣城裡零散的鐵匠鋪、木匠鋪組織起來,利用機械修造廠未來生產的簡易機床,生產更耐用、更高效的農具,以成本價或賒銷方式提供給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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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利用本地資源,發展食品加工。比如利用新到的蒸汽動力,搞糧食加工、榨油、製粉等。”
他看向王新國:“政委,群眾動員和組織工作,要靠你了。要讓老百姓明白,這些工廠、作坊,不是官老爺的新衙門,是他們自己改善生活的希望。可以嘗試用‘生產合作社’的形式,讓群眾以勞力、原料甚至少量資金入股,分享收益。”
王新國鄭重點頭:“好!我立刻讓政治部和各區工作隊行動起來,宣傳政策,發動群眾。同時,從訴苦大會中,發現和培養一批有覺悟、有能力的工農積極分子,參與到管理和建設中來。”
計劃迅速轉化為行動。
縣城內外,如同上緊了發條。
城西舊軍營被劃為第一工業區,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宋先生帶著挑選出的技術人員和民工,開始清理場地,修建堅固的廠房地基,那兩台巨大的蒸汽鍋爐和發電機組部件被小心翼翼地從偽裝中運出,開始組裝。
城內幾處較大的閑置院落和作坊被徵用,掛上了紅星紡織合作社籌備處、紅星農具社、紅星食品加工社等簡陋的木牌。
李大山帶著後勤人員,按照沈風提供的清單,將一批批相對普通、易於解釋來源的物資,棉紗、鐵料、木材、糧食種子等,分發到各籌備點。
而更關鍵的裝置零件和化工原料,則被秘密運往工業區或妥善封存。
王新國的工作隊深入大街小巷、城郊村落。
他們不再僅僅宣傳打土豪,更開始描繪一幅機器轟鳴、織機飛轉、家家有餘糧、人人有新衣的圖景。
起初,百姓將信將疑。
機器?
工廠?
那是城裡老爺和洋人才搞得起的玩意兒,紅軍也能搞?
還給咱們分紅?
直到幾天後,城西工業區那根新立起高達十幾米的煙囪,第一次冒出了滾滾濃煙!
雖然那隻是焚燒清理雜物的煙霧,但在無數百姓眼中,卻象徵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力量的新事物。
緊接著,紅星香皂作坊擴大招工,除了原有黑石鎮來的熟練工,還在縣城招募了數十名女工和學徒,管飯,還有工錢。
紡織合作社開始收購舊紡車、舊織機,並宣佈將提供改良的新式機具,招募織工,收購棉紗、蠶絲。
農具社門口擺出了幾件用新方法打製的鋤頭、鐮刀,看著就比舊物結實輕便,價格卻標得很低,還允許以舊換新或秋後付糧。
實實在在的舉措,逐漸打消了疑慮。
報名的人越來越多。
尤其是那些在訴苦會上哭幹了眼淚的貧苦人家,看到了改變命運的一線光亮。
半個月後,一個傍晚。
沈風和王新國在工業區外圍巡視。宋先生指著已經初具輪廓的廠房,興奮地彙報:“鍋爐主體安裝完畢,正在除錯管道!汽輪機下週到位!第一台機組,月底前一定能試車!”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燈火通明。
孫鐵匠正帶著一群新招募的工人,對照圖紙,叮叮噹噹地組裝一台簡易的車床。
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臉頰滑落,眼神卻專註而明亮。
更遠處,新掛上牌的紅星第一小學裡,傳來孩子們參差不齊卻充滿活力的讀書聲。
用的是紅軍政治部編印的新課本。
沈風望著這一切,對王新國低聲道:“政委,你看,機器的脈搏,已經開始跳動了。雖然還很微弱,但這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屬於工農的脈搏。”
王新國深吸一口帶著煤炭和金屬氣息的空氣,感慨道:“是啊,老沈。槍杆子打下了政權,但這機器和齒輪,才能真正讓政權生根,讓老百姓歸心。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堅持要先抓輕工業、抓民生,是對的。這比單純擴軍備戰,更能凝聚人心。”
沈風望向西邊天際最後一抹晚霞,目光幽深。
他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
更嚴峻的考驗,更強大的敵人,還在未來。
但至少此刻,在這座剛剛蘇醒的縣城裡,工業的脈動已經與千萬顆期盼新生活的心跳,開始同步。
這脈搏,將推動著紅三方麵軍,走向更遠、更艱難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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