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緊張有序、密不透風的準備中，倏忽而過。
秋意已深，夜風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黑石鎮第三方麵軍指揮部內，空氣卻彷彿凝固燃燒。
大幅的縣城地圖鋪在桌麵上，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沈風、王新國、趙栓柱、胡長貴等核心指揮員圍攏在旁，人人麵色沉凝，眼中精光閃動。
“各單位的準備情況，最後確認一次。”
沈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鋼鐵般的質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趙栓柱首先開口，手指點在地圖幾處城門和要道：“一師各團已按計劃，於入夜前秘密運動至縣城外五裡預設陣地。偵察連精銳提前潛入，混在傍晚入城的商隊和百姓中，目前應已就位。城內主要街道、保安團駐地、警察局、縣衙附近，都有我們的人。口令、訊號、應變方案，均已反覆確認。”
胡長貴補充：“炮兵分隊攜三門迫擊炮（秘密試產型），隱蔽在城西亂葬崗，射界覆蓋縣衙和保安團營房。機炮營封鎖各城門，確保打響後，一隻鳥也別想飛出去報信。”
王新國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城內策應組，以老鍾為首，共三十七人，核心是碼頭工人、車夫、商鋪夥計及部分被策反的保安團底層士兵。他們的任務是：第一，控製東、西兩座城門，在約定時間開啟門閂，升起綠燈。第二，在主要街道製造小範圍混亂，吸引注意力，但避免與敵正麵衝突。第三，監視胡縣長及主要官吏宅邸，防止其趁亂逃脫或銷毀檔案。第四，引導我主力部隊快速控製要害部門。所有人員，兩小時前已分批進入指定潛伏位置。”
李大山接著彙報：“後勤保障已就緒。擔架隊、醫療隊、宣傳隊、接管工作隊，全部在鎮外待命，隨時準備跟進。進城後的安民告示、糧食發放點、臨時治安委員會名單，均已準備妥當。”
沈風的目光緩緩掃過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每一個箭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檢測最後的引數。
半個月來，經濟上的蜜糖與軍事上的大棒交替使用，已讓胡縣長和他的手下在麻痹與不安中搖擺不定。
老鐘的地下網路像無聲的根係，早已滲透到縣城肌理的深處。
而經過強化訓練和政治動員的第三方麵軍戰士，則如同繃緊的弓弦，隻待令下。
現在，時機到了。
“政委，給城內發訊號：子時三刻，準時行動。”
沈風下達了最終指令。
王新國重重點頭，對身邊等待的通訊員低語幾句。通訊員迅速跑向隔壁電訊室。
“總指揮，”
趙栓柱忍不住再次確認，“真的一槍不放？萬一……”
“盡量不放。”
沈風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我們的目標是完整接管縣城，減少破壞和傷亡，尤其是百姓的傷亡。城內有我們的人，有被壓迫已久的百姓，有軍心不穩的保安團。以有備算無備，以有心算無心，以民心壓官心，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迫擊炮是最後手段，用於震懾，非必要不開火。各突擊隊以迅猛動作控製要點，投降者不殺，反抗者堅決消滅。重點在於快、準、狠，打掉指揮中樞，癱瘓抵抗體係。”
他頓了頓，看向所有人：“記住，我們不是去毀滅，是去解放。拿下縣城後，迅速恢復秩序，救濟貧苦，公審惡霸，讓老百姓第一時間看到，紅軍來了，天就亮了！”
“是！”
眾人低聲應諾，眼中戰意燃燒。
子時，萬籟俱寂。
黑石鎮在夜幕下沉睡，隻有指揮部和幾個關鍵位置亮著微光。
沈風站在瞭望台上，望著縣城方向那片模糊的黑暗輪廓。
寒風掠過，他紋絲不動。
王新國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遞過一個軍用水壺：“喝口熱水，暖暖。”
沈風接過，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驅散了些許寒意。
“有點當年在蘇區，搞暴動前的味道。”
王新國低聲道，語氣帶著回憶，“不過，規模更大，準備更足，心裡……也更踏實。”
沈風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夜色，看到了縣城內：
老鍾應該正藏身在某處閣樓，緊盯著懷錶。
被策反的保安團士兵，或許正緊張地摸著懷裡暗藏的紅布條。
碼頭工人和車夫們，大概已經悄悄聚攏在約定地點，手裡拿著棍棒和鐵鏈。
而縣衙後宅，胡縣長或許還在為白天又收到的一筆紅利而竊喜，渾然不覺巨網已收。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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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縣城方向，東門和西門的位置，幾乎同時，亮起了微弱的、綠色的光點！
一閃，再閃，持續了三次！
約定的訊號！
“開始了。”
沈風低語，握緊了拳頭。
幾乎在綠燈亮起的剎那，縣城內幾個不同方向，幾乎同時響起了零星的鑼聲、喧嘩聲、以及幾聲刻意壓低的呼喝！
“走水啦！糧倉走水啦！”
（東門附近）
“保安團剋扣軍餉，兄弟們反了！”
（保安團營房外）
“紅軍進城了！專殺貪官汙吏！”
（主要街道）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足以引起騷動。
事先潛伏在各處的策應人員，按照計劃，開始製造混亂，吸引守軍注意力。
城內頓時響起雜遝的腳步聲、驚叫聲、軍官氣急敗壞的嗬斥聲。
而與此同時，東、西兩座城門處，變故驟生！
早已買通或被策反的守門士兵，猛地撲向尚未反應過來的同伴，用槍托、匕首迅速解決少數死忠者。
“快！開門！迎紅軍！”
低吼聲中，沉重的門閂被迅速擡起，包鐵的木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被緩緩推開。
城外，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的偵察連戰士，如同幽靈般躍起，迅速衝過洞開的城門，按照預定計劃，撲向城門樓和附近的哨所。
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
城內的騷亂吸引了大部分守軍的注意，而城門的突變又快得超乎想象。
偵察連長打了個手勢，幾名戰士立刻爬上城門樓，將三盞綠色的風燈高高掛起，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那是給城外主力部隊的總攻訊號！
“總指揮！綠燈！城門開了！”
瞭望哨兵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沈風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手：“發訊號！全軍突擊！按預定方案，行動！”
三顆紅色訊號彈，拖著耀眼的尾焰，撕裂了黑石鎮上空的夜幕！
“同誌們！跟我沖！解放縣城！”
趙栓柱躍上戰馬，戰刀前指。
潛伏在城外的各團主力，如同蓄勢已久的猛虎，從黑暗中驟然現身，以戰鬥隊形，朝著洞開的城門，朝著那片在騷亂與綠燈映照下、彷彿唾手可得的縣城，發起了迅猛而有序的衝鋒！
馬蹄聲、腳步聲、以及壓抑卻充滿力量的衝鋒號角，瞬間匯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湧向那座在夜色中驚醒的城池。
沈風依舊站在瞭望台上，望著那奔騰的洪流，望著縣城中漸次亮起的、更多屬於己方控製的訊號燈光，望著偶爾響起又迅速平息的反抗槍聲。
他知道，最關鍵的第一刀，已經精準地刺入了敵人的心臟。
接下來，就是擴大戰果，控製全城，讓紅旗在縣衙上空升起。
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縣城？不，任何勝利都需要付出代價。
但他們用周密的計劃、長期的滲透、人心的向背，將代價降到了最低。
這一夜，註定將被寫入紅三方麵軍的戰史，也註定將改變這片土地無數人的命運。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轉身，對等待命令的參謀道：
“命令預備隊和接管工作隊，按計劃，跟進進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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