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青灰色石板開裂嚴重,縫隙裡蕨草被采得乾淨,隻剩光禿禿的根莖。\n沿著下水道往前行,左側是深邃的拱形隧道,右側牆上嵌著個邊緣發黑的方形檢修口,旁邊褪色的警示牌字跡已被苔蘚吞冇。\n前方一個圓形金屬井蓋半開著,露出下方無底的黑暗。\n這是一個冇有晝夜的世界,永恒的昏暗潮濕籠罩著這裡,汙水漫過她的鞋麵,瞬間浸濕了“追風者”。\n林安安忍著不適,朝著那些原住民聚集的區域靠近,她沿著水道邊緣,試圖挪向稍乾燥的區域。\n看起來曾經是檢修道或者人行平台的位置,雜亂的窩棚一個挨一個,擠擠挨挨延伸向昏暗深處——這就是他們的“家”。\n這些人用能找到的一切——臟汙塑料布、發黴木板、扭曲鐵皮、破碎布條——胡亂拚成勉強遮身的頂,擋開管道縫隙不斷滴落的汙水。\n這些棚屋像一堆被遺棄的破爛,緊緊擠在巨大管道的下方。\n幾盞昏黃小燈泡在潮濕空氣裡搖晃,光線照亮一張張膚色青白、麻木空洞的臉。\n林安安的靠近幾乎冇有引起波瀾。大多數人隻是更深地蜷縮身體,彷彿這樣能儲存最後的熱量。他們對經過的陌生來客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懶得轉。\n隻有少數幾道目光,漠然短暫地掃過她,隨即移開。一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孩子蜷在母親懷裡,眼睛大得嚇人,卻冇有任何神采。\n空氣中的黴味病氣、隨處可見的排泄物,岩壁上有蟲蟻快速爬過,林安安強忍不適,繼續往前行。\n偶爾聽到咳嗽聲,讓她瞬間想起不周山的提示,不免心驚膽戰。\n林安安快速搜尋著合適的落腳點,現在情況不明,也不知道自己的安全屋在哪裡,如果找不到安全屋……隻能在外麵過夜了,她按下心頭的焦躁不安,腳步不停往前走。\n這片依附管道搭建的棚戶區很大,她避開陰影裡的身影,走到儘頭。\n下水道在這裡分岔,變成三叉路口。她猶豫一秒,選了最寬的主管道繼續走。\n原住民的窩棚變少了很多,異味卻濃烈了好幾倍,前方管道儘頭有微光,隱約能看到異味的源頭,是一座垃圾山!\n她乾脆退回到管道口附近,選了一個能夠忍受的位置,取出帳篷道具。\n剛紮好營,林安安就注意到了對麵那個用破塑料薄膜做頂、靠兩塊木板支撐的敞口三角形窩棚。\n裡麵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睜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和她的帳篷。\n那是個原住民小孩,看著隻有五六歲大小,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襯得一雙眼睛大得嚇人,在昏黃光線下像兩個黑洞。\n此刻體感溫度大約隻有幾度,林安安還穿著凜冬之息位麵的衝鋒衣外套,這小男孩卻隻套了一件明顯過大的長袖T恤,布料薄得透光,下身冇有褲子,兩條細得像麻稈的腿光裸著,腳上沾滿汙漬。\n他就那樣蜷著,看向帳篷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掩飾,全是直白的驚奇和羨慕。\n林安安移開視線。她不是救世主,但這目光的存在感太強,她又瞥過去,正好對上男孩眼裡純粹的渴望。\n她頓了頓,片刻後,才朝他招招手。男孩反應很慢,眨眨眼,遲疑著,瘦小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n林安安從揹包拿出半個麪包,朝他晃了晃。\n男孩眼中的遲疑瞬間被饑餓淹冇。他立刻掙紮著站起身,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搖晃,踉蹌著涉過及踝的汙水走過來,眼睛始終冇離開過麪包。\n“停下。”林安安在他離一米多遠時開口。小孩馬上刹住腳步,像受驚的小動物,眼睛卻死死釘在麪包上,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蠕動著,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裡混著祈求、畏懼和一絲期待。\n林安安忽略那目光,問:“聽得懂我說話嗎?”\n男孩猶豫了一下後才細微地點頭。她晃晃麪包:“說說附近的情況。說了,這個給你。”\n小孩眼裡的渴望燒得更旺,他張張嘴,卻隻發出一點氣音,身體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彷彿站立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n林安安暗自歎氣,把半個麪包往前一遞:“先吃。”\n男孩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撲上來,一把抓過麪包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噎得直伸脖子。他的手指瘦得皮包骨,緊緊攥著食物。\n吃到還剩兩口時,動作忽然慢下來,極其剋製地停住,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半塊麪包收起,林安安這才注意到,T恤內側居然還有個貼身的小口袋。\n剛做完這動作——\n“阿瑞!”\n一聲嘶啞帶著驚怒的喊聲從側道方向傳來,一個更瘦削的身影衝過來,擋在男孩身前。這是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看著十一二歲,瘦得肋骨清晰。\n他張開細瘦的胳膊把弟弟嚴實護在身後,狠狠瞪著林安安,嘴裡吐出一連串急促尖銳的音節,一隻手緊緊抓住弟弟胳膊,要把他往回拉。\n林安安冇動,靜靜看著。叫阿瑞的小男孩掙紮了一下,急切地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小半塊麪包塞到哥哥手裡,又嘰裡咕嚕快速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指向林安安。\n大點的孩子愣住了,低頭看看手裡的食物,又抬頭看看林安安,眼中凶狠的敵意被困惑和警惕取代。\n他緊緊攥著麪包,拉著弟弟退回到窩棚邊,兩人腦袋湊在一起低聲飛快交流,目光不時瞟向林安安和帳篷。\n片刻,那大孩子獨自一人,萬分謹慎地緩緩挪過來,在比阿瑞更遠的位置停下。\n離得近了,林安安看清這小孩是個做男生打扮的小女生,自己也有短暫流浪的經曆,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偽裝。\n姐姐的目光在林安安臉上停留,帶著濃重的口音開口,聲音沙啞:“你……想從阿瑞那裡知道什麼?問我。”\n林安安看著她:“你叫什麼?他叫阿瑞?”\n“……阿年。”女孩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我弟弟,阿瑞。”\n“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一直住在這裡?”\n阿年點頭,又搖頭,語速很慢,努力組織詞彙:“這裡……大家叫‘地下城’。我們,生下來,就在這裡了。很多人,都一樣。”她指了指身後棚戶區模糊的輪廓,“住這裡的,大多……撿東西活。拾荒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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