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劉猛將軍以身家性命相保,也冇能勸住帝王的殺心,徐家三十餘口,當街問斬!
曉譽的弟、妹,尚在繈褓,也冇能逃脫被殺的命運。
徐家三十餘口,血染鬨市街口,無人敢去收屍!
三日後,劉猛將軍冒著欺君罔上的危險,為徐家人收了屍,尋了塊偏僻之地安葬了徐家人的屍首。
劉猛深知,徐副將至愛嫡長女徐曉月,當時還是太子殿下的陸卿塵深知師傅心意,也知徐副將為人,此戰在山中徐副將遭蠻夷圍剿,大乾朝中定有內奸!
陸卿塵命青龍、白首尋了名年齡和長相都與徐曉月相似的女死犯,在徐家人慘遭砍頭當日,狸貓換太子,換下了徐曉月。
是陸卿塵為徐家保下了唯一的血脈!
那日起,陸卿塵為徐曉月改名為徐曉譽,徐曉譽心知,陸卿塵是要她繼承父親的榮譽,成為徐家新的榮光!
陸卿塵告訴她,她的父親徐副將是忠於大乾,為大乾拋頭顱、灑熱血的好將軍!他絕非是那些有心人口中的逃兵、叛徒。她的父親是被大乾朝中的內奸與蠻夷害死的,她日後的生命中隻有一個任務,為父親,為枉死的徐家三十多口復仇!
徐曉譽自此成為了陸卿塵的小師妹,她同青龍、白首一樣稱劉猛為父親,她訓練時比幾個師兄、比任何人都刻苦!
炎炎酷暑、凜冽寒冬,操練場上,最早去的是她,最後離開的還是她!
任何人都可以偷懶、鬆懈,唯她不能!
她從徐家滅門那日起,身上便揹負著徐家三十餘口人的血海深仇,她冇有一日能安然入睡,她恨不得立即手刃仇人,為父親和族人報仇!
終於,在這份日積月累的壓抑下,她病倒了。
徐曉譽當時高燒三日不退,整個人燒得說胡話,餵藥也餵不進去。
劉猛請來了京城最好的郎中,郎中們皆是紛紛無奈地搖頭,人一旦心如死灰,就難救了。
陸卿塵得到訊息後,親自來探望,坐在徐曉譽床邊,不知說了什麼,陸卿塵離開後,徐曉譽吃進了藥,燒退了,人也清醒過來了。
自此以後,徐曉譽同常人一般,說說笑笑,不再苛待自己,她彷彿忘卻了徐家的血海深仇,可任何人都無法再窺探進她的內心。
徐曉譽記得,當時自己燒得迷迷糊糊,馬上就快死了,她好高興啊,她馬上就能見到父親、母親了,還有最疼她的祖母,她最愛的弟弟、妹妹!
她真的好累啊!徐家人都死了,這世間隻留下她一人,她的心每日都好苦,她是真的堅持不住了!
可床邊突然有個人,在她耳邊念唸叨叨,那時她燒得有些暈暈乎乎,隻能拚命地努力豎著耳朵聽。
那人說她是懦夫,不配做徐家嫡長女,不配為徐副將的女兒,徐家三十餘口唯留她一人,她死了,並非是解脫,到了地下,如何麵對徐副將,如何麵對枉死的徐家三十餘口族人。
徐曉譽清醒了,她不能死,再苦再難她必須扛下去。
徐家人世世代代冇有逃兵!
這十年,師傅、師孃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她也打從心內把自己當做劉家女兒。
師傅教授她的是兵法,為人之道。師孃則教誨她女子持家,內宅之術。而陸卿塵教她的卻是另一番兵、詭詐之道。
她總想著,若是有一日,徐家血海深仇得報,她不想被禁錮於內宅之中,她的心,誌在天地。
陸卿塵被陛下打板子,廢了太子之位那日,徐曉譽前一日剛領了命,隨青龍、白首兩位師兄南下江南,暗中助許閣老治理水患。
徐曉譽當即就要領兵衝進禁宮,上次她猩紅了眼是徐家滅門,這次是陸卿塵被廢太子之位。
師傅攔她,兩位師兄捆她,師孃流著淚抱著瘋了一般的她。
這些年,陸卿塵是她的信仰,是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信念,他若是不在了,她就如同當年徐家滅門時一般,無根浮萍。
那日,兩位師兄還是十年裡第一次對她厲聲:「殿下自有殿下的安排,我們要做的唯有信任殿下,服從殿下的安排,這樣纔是為殿下好!」
「你以為衝進禁宮就能救下殿下嗎,你的衝動隻會害死他!把殿下安排的每一件事做好,纔是真正的輔佐他,護住他!」
「若是殿下得知你今日這般的發瘋胡鬨,枉費了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心血,恐怕他會比此刻更加寒心!」
她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他能活著!
曉譽攥緊了手中的半枚玉牌,那是她第一次領兵出征陸卿塵送給她保平安的。
堂堂大乾太子騎戰馬出城,隻為為她踐行,他沉聲說:「母後生前一直想給他生一位妹妹作伴,可惜終未能如願。這枚玉牌還是他出生時皇後孃孃親自設計,一分為二,如今他將另一半送給她,她便是她的妹妹,他的是大乾太子,定能護佑她平安歸來。」
堂堂大乾太子,竟說視她為親妹,無限榮寵,內心感動,以非言語可形容。
自此以後,唯有以命相報,護他平安!
江南水患,搶險救災,曉譽跳水上樹,堪比男兒。
足足五十日有餘,水患得以控製住,兩位師兄告訴她,他們明日可以北上,去見殿下。
曉譽麵上隨無表情,可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不枉她出生入死多日,她終於可以去見他!
北上的路上,兩位師兄才斷斷續續地向她透露,殿下被打板子,下了死手,如今腿是廢了。
曉譽的心,揪得生疼,酸澀難忍!
她自小視為兄長的殿下……該死!全都該死!
可她終是嚥下內心酸澀,隱忍著說:「隻要活著就好……」
活著,她便為他便尋天下名醫,終會醫好她!
若是醫不好,她便做他的腿,背著他刀山火海,荊棘漫布,也敢去闖!
青龍、白首見她這副模樣,也是紅了眼。
青龍拍了拍曉譽的肩膀,緩緩道:「殿下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將我們的牽扯進來,他曾說,終有一日沉冤的雪,大仇得報,他希望你能自在的活著,看儘世間繁華。」
曉譽低頭不語,可眼睛卻早已猩紅,此刻她如同一頭被禁錮的獅子,隻等著衝出牢籠,將那些害徐家人,害殿下的人啃食!
徐家血海深仇未報,殿下如今又如此,她如何去自在的活著?
不過……殿下的心意,她絕不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