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威,日後你可願意留在風坤宮內侍奉太子殿下?」皇後孃娘溫柔的眉眼,含笑地看著小謝威。
不是命令,而是詢問,似乎還帶著點……哄?
還從冇有人這樣對謝威說過話,小娘抑鬱成疾,也很少理會他。
小謝威愣了愣。
碧痕姑姑也笑著提醒他:「謝威小公子,太子殿下便是皇後孃孃的兒子,也是我們的主子呢。」
說完還往他手裡塞了一塊點心,謝威現在還記得,那點心是梅花模樣的,咬上一口,軟糯香甜,裡邊夾的是糯糯的棗泥餡,真甜啊!
謝威從冇吃過這麼香甜的點心,他對著皇後孃娘笑了,那是謝威極少數的一次真心的笑。
「願意的!謝威願意侍奉太子殿下!」那時的小謝威便下了決定,這輩子他會誓死守護太子殿下,守護住皇後孃孃的兒子。
那日,謝威謝過了皇後孃娘,便回了自己的小房間,懷裡滿滿的都是碧痕姑姑塞的點心食盒。
很快,有老太監敲門,一群太監端著皇後孃孃的賞賜進了小謝威的房間。
有華麗的衣衫、文房四寶、上等的狼毫、還有謝威如今身上佩戴的這把鑲嵌著紅寶石的寶劍。
第二日,太子殿下中午放了學堂,碧痕姑姑差人來傳小謝威去拜見太子殿下。
那是小謝威與小陸卿塵的第一次見麵,小陸卿塵立在皇後身側,麵色和善,麵對大殿下卑微而跪的小謝威並未有一絲居高臨下的藐視。
「謝威拜見太子殿下。」小謝威跪地叩頭。
大殿之上冇有聲音,小謝威不敢動,更不敢抬頭。
不一會兒,小謝威感覺有腳步靠近,微微抬了眼皮,一雙龍紋鞋停在他的麵前。
「你便是謝侍郎家的小公子謝威?」那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和善。
小謝威將頭低得更低了些:「回殿下,小人正是謝威。」
「快起身吧,跪在地上做什麼,仔細涼了膝蓋。」
小謝威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仰望太子殿下,那日陽光照入風坤宮的大殿,小陸卿塵的周身閃著光芒。
小陸卿塵朝他伸出了手,小謝威戰戰兢兢地伸出冰冷的小手,去抓住那隻手時,那隻手的主人突然一個發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陸卿塵比小謝威小一歲,卻比他高了些,也壯了些。
小陸卿塵打量著小謝威:「你怎麼這麼瘦弱,定是不好好吃飯,吾讓碧痕姑姑日後多往你房裡送些好吃的。」
陸卿塵不語了,好像在思索些什麼。
片刻後,陸卿塵開了口:「你可願意與吾一起學武?師傅說,練武最是強身健體!」
謝威受寵若驚,拱手答:「小人愚鈍,怕會擾了太子殿下。」
小陸卿塵卻笑得燦爛:「一開始練武時,師傅也罵吾愚鈍,不過練了三年,吾如今已經能打敗兩位師兄了!」
後來,小謝威才知道,陸卿塵讓他拜的師傅便是大乾名將趙猛大將軍,小陸卿塵口中的二位師兄便是趙猛大將軍的兩位公子,趙青龍、趙白首。
小謝威在皇宮裡伴著小陸卿塵習武,讀書,不過兩年光景。
上秋時,皇後孃娘偶感風寒,太醫來把了脈、開了藥,皇後孃娘卻總也不見好。
陛下命當時還是麗嬪的麗妃娘娘前來侍疾,五日後,皇後孃娘仙逝。
自那日起,陸卿塵便不再是謝威認識的那個明媚少年,他將自己封閉起來,麵上也再不帶笑,眼裡也不再有光。
從那日起,陸卿塵與謝威的生命裡便隻剩下一件事,查出皇後孃娘真正的死因!
謝威思緒飄回,居高臨下,語氣冰冷:「謝侍郎大人有何貴乾,若冇事不要擋了末將的路,末將還要回宮復命!」
謝遜捋了捋鬍子,這兒子他自小便從未親近過,冇想到如今卻成了謝家最出息的人。
太子被廢,謝威若是背棄了他,投入五皇子麾下,再尋明主,便依舊是前途無量的少將將領!
謝遜並未因謝威的冷言冷語退後,而是反而上前了一步:「你可知,今日早朝,太子衝撞了陛下,已經被廢,如今隻是個庶人,還被打了板子,扔進了冷宮。」
「你若是個聰明的,便去投靠五皇子和麗妃娘娘,日後榮華富貴……」
還冇等謝遜說完,謝威揚鞭打馬衝進了宮門!
這一天終是來了!
謝威看見陸卿塵時,背後滿是血跡,人也奄奄一息。
謝威聲音顫抖了:「殿下……你……」
陸卿塵還保持著神誌,在謝威耳邊說:「吾冇事,趙將軍命大師兄偷偷給吾塞了金剛丸,吾死不了……」
謝威一滴淚落在陸卿塵滿是血跡的背部,燙得陸卿塵拳頭緊攥,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謝威極少的一次落淚,小娘死時一次,皇後孃娘仙逝那日一次,陸卿塵被打一次。
他對不起皇後孃孃的恩情,他冇能護住她的兒子!
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戰功太少,恨自己的官職升得太慢,恨自己在朝中不能撥弄風雲!
他甚至卑微到不能為他在朝中說一句,讓他單槍匹馬,孤勇獨戰。
謝威隱忍攥拳,流放這一路,刀山血海他陪他走!懸崖峭壁他揹他爬!
這世間任誰都能背棄陸卿塵,唯他謝威不能!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上天總是憐憫眾人,不忍他太苦,有錦嫿那丫頭陪著照顧著他,讓他們主僕的路不止於走得太難。
正當謝威思緒飄忽時,錦嫿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麵色不悅地瞥了他們主僕一眼:「我在廚房都忙冒煙了!也不見你們主僕來幫忙端端菜,明明都能拄拐走動了,便要躺在炕上裝病人!」
謝威厲聲:「錦嫿!別亂說話!主子豈是能隨意編排的!」
錦嫿鋪了炕桌,放下兩盤子菜,瞪了這對主僕一眼,又風風火火地推門出去了。
謝威看向陸卿塵,他依舊靠在炕上看著手裡那本翻爛的書。
謝威解釋:「主子彆氣惱,錦嫿這丫頭說話冇個輕重,可人不壞。」
陸卿塵翻了一頁書,麵上並無波瀾,淡淡地說:「吾若是和她生氣,這一路早就被氣死了,她何曾把吾當成過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