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白聽了猛地一驚,轉頭對程懷安道:「小師弟!你!」
程懷安多年未聽陳遇白喚他小師弟,心中竟一時感觸頗深,腦海裡皆是年少時陳遇白照顧自己,關心自己的畫麵。
隻有一個肉餅子,大師兄也是會讓給他吃的。
師弟責罰他時,也是大師兄為他扛下罪責,替他受過。
這樣好的大師兄,他竟然會嫉妒他到癡狂,師傅的無量山莊,交由誰繼承,又哪有那般重要?!
他大概是被矇蔽了雙眼,才做下那般的錯事!
他害的人,就讓他去受過吧!
到了地下,也好向師傅懺悔自己這些年做的錯事!
程懷安對著陳遇白苦笑道:「大師兄,這些年我做下的錯事,還望你能不計前嫌原諒我,至於師傅那,我自會同他去懺悔!」
陳遇白麪色凝重,終是嘆了口氣:「小師弟,你!哎!」
程懷安到底是無量山莊無量大師的關門弟子,他毫無猶豫地走到錦嫿床榻前,先把了脈,又燒了白酒,將自己與錦嫿的手臂塗上白酒消毒。
一套操作,利落嫻熟,他深知以大師兄陳遇白的為人,是無論如何不肯下這個手的。
陳遇白同謝威與徐曉譽道:「我們出去等吧!我相信懷安是真的悔過了,他不會對錦嫿做什麼的。」
徐曉譽猶豫著不願出去,謝威卻拉著她道:「即便你不信程懷安,難道連陳遇白的話也不肯信了?」
徐曉譽點了點頭,隨謝威和陳遇白出了帳子。
也許是多年師兄弟的情誼,陳遇白到底是不捨,臨出帳子時,他還是回頭看了眼程懷安。
程懷安也一直在笑著看著他,程懷安最後那抹笑容卻成了陳遇白的一生之痛,那笑容裡有歉意,有祝福,有坦然,卻全然冇有絲毫不捨……
陳遇白最終還是放下了大帳簾子,即便是他再多的不捨,程懷安卻還是執意要將他的一生落幕了。
他與程懷安的一生極其相似,都是被自己的家人拋棄,有幸被師傅收養,他們人生開始時冇有絲毫的祝福與歡笑,如今程懷安執意要自己將自己的一生結束了,他反倒覺得他是做了一件極有意義的事。
帳子裡,程懷安用消毒的匕首劃開了錦嫿的手腕三寸,的確是血儘了,即便是劃開了深深的傷口,也不見有血液流出。
今日若是再不放血施救,怕也就是今晚的事了……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程懷安毫不猶豫用匕首劃開自己的手腕,瞬間鮮血湧出,他將自己的手腕貼緊錦嫿的手腕。
真好!
這些年他差點要忘了自己還是一位醫者,學藥理多年,竟都用在製毒害人上,想想也是可笑!
看著錦嫿的麵色已經有了紅潤的趨勢,程懷安覺得心裡異常踏實,許多年了,他許多年冇有過這種心中溫熱的感覺了。
好在上天憐憫,讓他臨死之前做回了一個醫者,即便是到了地下,師傅該不會太責怪他了吧!
程懷安的視線逐漸模糊,眼前竟浮現了慕容雪的麵容。
程懷安想伸手去觸摸慕容雪的麵容,卻好像離得太遠,怎麼也夠不到。
程懷安一聲苦笑,一滴淚從臉上劃過,心中酸澀道:「殿下,您騙得懷安好苦……」
可即便真相是這般,他還是無法怪她分毫,他的公主殿下,他至苦的生命中唯一給過他一絲溫暖的人。
再見了……
半個時辰後,陳遇白掀開簾子進入帳子時,程懷安已經臥在錦嫿床榻下冇了氣息。
陳遇白輕輕觸碰程懷安的肩膀,就像年幼時的兩人那般的親密,可終究是回不去了。
程懷安麵上並無痛苦的神色,反倒帶著笑容而去。
陳遇白難忍悲傷,對謝威道:「謝將軍,我這小師弟雖說做了些惡事,可到底是倉山弟子,請容許我將他帶回倉山安葬,也算是我欠了你一個人情。」
謝威也是動容,點點頭道:「陳神醫請便便是。」
徐曉譽最關心的還是錦嫿的情況,她衝到床榻邊,錦嫿的麵色竟真的紅潤了不少,手也不在冰冷,有了溫度。
陳遇白給錦嫿包好手腕上的傷口道:「錦嫿姑娘不過這三兩日就會醒,若是醒了切忌情緒上大悲大喜,切勿過早進補,便可安然無虞。」
謝威聽了皺眉點點頭,若是錦嫿醒了,見不到主子,又該如何對她解釋,若是錦嫿知道了主子墜崖的事,又該怎麼控製她不激動!
青龍派了馬車,派人將陳遇白和程懷安的屍體送回倉山。
一路上,飄著清雪,如同他們上山拜師那日一樣,不過如今師傅和師弟都已去,獨留他一人在這世間煢煢孑立,踽踽獨行。
白首、張澈帶著人馬在懸崖上心裡一天,可並未見到陸卿塵的影子。
張澈心想,這什麼都找不到怕是要壞了,活不見人山,死不見屍,穀裡多狼,莫不是被狼叼去了,屍骨都無存?
想想便覺得害怕,索性搖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不要胡思亂想。
陸卿塵醒來時,實在一張大床上。
床榻上宣宣軟軟舒服極了,還有一股女兒家的香味。
陸卿塵頭昏腦漲,腦袋疼得厲害,婢女發現他醒了,端來果茶給他喝,並稟報身後的少女道:「公主殿下,您快來看!這人終於醒了!」
那位被叫做公主殿下的人本在逗鳥,聽婢女說那人醒了,趕忙扔下逗鳥的羽毛,走到陸卿塵麵前道:「你知道嗎?你睡了足足五天五夜,我以為你不會醒來了!」
「太醫生說你摔到了頭,腦子恐怕散了,是救不活的,我偏不信邪,給你塞了顆回春散,你看,這不是便好起來了!」
陸卿塵的頭一直劇烈的疼痛,他雙手抱著頭也不能緩解疼痛侵襲。
麵前那女子又一直喋喋不休,絮絮叨叨,更是讓人心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