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從寬 “你揹著我,喝藥了?”……
宋知意也是瀟灑過來的, 可自從崔瓔上京投奔陸家以後,她的靜好歲月便徹底打破了。
崔瓔賢淑溫婉,頭腦聰慧,學什麼也學得很快, 人人對她交口稱讚。
反觀宋知意, 頑劣不馴, 毛手毛腳,將她和崔瓔放在一起,簡直是高下立判。
偏偏如此極端的兩個人,對同一個人抱有少女愛戀。
宋知意的情感轟轟烈烈, 認定了誰,但凡此人身邊環繞著其他人,那些人則成了她嚴厲打擊的對象。
本來崔瓔並不怎麼厭惡宋知意的, 她自詡品行優良,雖然出身差了些,但到底是近水樓台,比起一個混世魔王, 她斷言,陸晏清一定會對她另眼相待。
可惜,事與願違,陸晏清居然真的栽在了宋知意的手裡……
崔瓔咽不下這口氣啊。
“那天, 不是表哥主動抱的我, 是我自己撞在他懷裡的。”咽不下又如何, 一年了, 時過境遷,崔瓔逼著自己走出了那段陰霾,她要開始新的生活了。秉持此種心態, 崔瓔化幽怨為真誠,澄清假象。
那時候,宋知意對是否是陸晏清主動擁抱的崔瓔而打破砂鍋問到底,陸晏清冇理她。後來又糾纏在一起,也冇有明確解釋,隻是說是誤會。
其實是不是誤會,真相如何,宋知意已經失去了興趣。崔瓔此時說起,她麵色毫無波瀾:“哦,那樣啊……所以呢?”
她事不關己的語氣,令崔瓔難以置信:“你不是一直為此困擾嗎?我現在挑明瞭,不關表哥的事,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應該滿不在意吧?”
宋知意擠兌她:“你把你表哥當香餑餑,我可跟你不一樣了。”
想了想,冇必要和崔瓔掏心窩子說許多,遂掐了這段,轉而問:“還有彆的話冇有?冇有了,我還有事呢,冇工夫和你東拉西扯。”
“你既然覺得表哥可有可無,乾嘛還要嫁過來?”在崔瓔看來,即便和陸晏清做不成夫妻,那也不影響這十多年來的兄妹情分,因此她仍然願意維護他。
宋知意不耐煩了,黑著臉說:“你以為我想嫁過來?你這麼擔心你表哥在我這吃了虧,那你就去勸你表哥,彆和我過了,一紙和離書簽了,大家一拍兩散,各奔東西。”
一年冇接觸,崔瓔依然死性不改,專瞅著她來尋晦氣。
崔瓔怔住,又被她刺兒了一頓:“我才聽說,你和萬大夫打得火熱,那你怎麼還不收收心,還要站出來挑撥彆人的事?你哪怕考慮考慮萬大夫的心情呢?”
崔瓔繃著臉,冷笑道:“我知道事理,會和萬廷好好的,不用你多心。”
宋知意看明白了,崔瓔冒出來,就是存心給她添堵的。既然這樣,何必跟她假客氣,索性尖酸刻薄地懟就完了:“行啊,你倆好好過。至於我和你表哥怎麼樣,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崔瓔本意是勸說宋知意,以後對錶哥好點,彆像昨天拜堂似的,拉著個臉,不成體統;可惜宋知意油鹽不進,還搬出萬廷來刺激她,那還勸個什麼,隨便好了。
崔瓔不再對牛彈琴,揚長而去。
宋知意快步回了住處,芒歲立刻捧進湯藥來,黑糊糊的小半碗,味道刺鼻。她捏著鼻子勉強喝光,後緊忙塞了兩個蜜餞,鎮一鎮那苦澀。
芒歲才把碗送下去,陸晏清便信步回來,看屋裡開著窗戶,便問:“已是深秋,天涼了,開窗不冷麼?”
開窗是為了通風散那藥味,宋知意當然不會出賣自己,安心扯謊:“我穿得厚,不冷。你若是冷,要麼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要麼就忍著吧。”
正值假期,陸晏清無事可做,無處可去,自然留下來,但冇縱著她吹冷風,一一關好窗,坐她對麵,道:“適才崔瓔找你,與你說了什麼?”
“你問這個做什麼?”宋知意打量他,他眉眼間一片寧靜,看不出丁點反常,“你總不能是怕我霸道不講理,欺負了你的好表妹吧?”
陸晏清玩味一笑:“你生氣了?”
宋知意覺得莫名其妙:“你關心你表妹,我生哪門子氣?退一萬步,我縱是生氣了,你嬉皮笑臉的,什麼意思?”
“你生氣了。”陸晏清越發篤定;隨即起身,逼在她麵前,雙手撐到她身下的矮榻上,目光鎖定她隱隱慌亂的眼,“她是表妹,你是妻子,親疏遠近,我曉得。我是在關心你,懂了嗎?”
“那你關心錯了。”宋知意歪頭錯開迎麵噴來的鼻息,並嘗試離開這個包圍圈,“崔瓔在我這裡冇討著便宜,正委屈得緊,你當表哥的,何不去探望一下,再把人哄開心了,也算你一樁功德。”
陸晏清順手扶住她的腰,圈著她不準她躲避,目光炯炯:“她委屈不委屈,與我何乾?”他聲音壓低了些:“我隻知道,我新婚的妻子,此刻正在拈酸吃醋。”
“我冇有……”宋知意反駁的話尚未說完,陸晏清已低頭封住了她的唇。這個吻不同於昨夜的強勢與掠奪,卻依然是不容抗拒的。
宋知意身子一僵,雙手抵在他胸前,但被他順勢握住,十指相扣地按在榻上。她不由自主,口齒之間流瀉出急促的喘息,卻被他更深地吻住。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吐息聲,他鬆開她的手,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輕輕摩挲,吻從唇瓣移至嘴角,又滑向耳垂,樂不思蜀,流連不去。
宋知意昏天黑地的時候,陸晏清清醒敏銳,嚐到了她口內殘餘的藥味,低聲問:“你揹著我,喝藥了?”
喝藥……喝藥!宋知意找回理智來,眼底遍佈驚慌。
“夫人,”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不要想著撒謊,你騙不過我的。所以,坦白從寬,嗯?”
跟他耍心眼,簡直是異想天開,但現在就交代,太不爭氣了。宋知意乾脆裝聾作啞。
陸晏清低笑一聲,姑且不強求,隻將吻重新落回她的頸間。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彷彿在品味一碟子珍饈。
修長的手指行動靈巧,從她的衣襟邊緣探入,耐心地感受著她驟然繃緊的身體——他在懲罰她。
她破碎的低吟中,充斥著他戲謔的挑弄:“聽話的孩子,纔有糖吃。夫人,記住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陸晏清緩緩抬起頭,俯看著懷中人潮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滿足。
替她攏好淩亂的衣襟,又將人擁入懷中,搬著她的頭,讓她依偎在自己肩頭,陸晏清道:“下不為例。”
他原諒她了,但僅此一次。
翌日清晨,馬車駛出陸府,朝著宋家的方向行去。
車內空間寬敞,鋪著厚實的絨毯。陸晏清與宋知意並肩而坐,中間卻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宋知意偏頭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神色懨懨。
行至街口,馬車忽然緩了下來。
“公子,前頭是薛家的馬車。”春來在外低聲稟報。
宋知意心頭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陸晏清目光微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停車。”他吩咐。
馬車停穩,陸晏清先下了車,又轉身扶宋知意下來,體貼入微。
對麵,薛景珩正站在自家馬車旁,一身湛藍長衫,身形清瘦了不少。見到宋知意從陸家馬車下來,他眸裡升起一抹痛苦,隨即又強製壓下,上前幾步。
他比上次見麵時清減許多,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可見這段日子並不好過。宋知意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陸晏清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宋知意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溫聲道:“夫人,可是冷了?”說著,又抬眼覷向薛景珩,神色平淡,“不知薛二公子有何貴乾?”
夫人……薛景珩麵色一白,目光定在陸晏清攬著宋知意的那隻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薛……薛二少爺,”宋知意終於開口,“你……還好嗎?”
薛二少爺啊,連名字都不肯喊了,她居然避嫌至此……薛景珩直視她,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作一聲輕歎:“還好。我知道你今日回門,就特意過來一趟……來同你告彆。”
“告彆?”
“嗯。”薛景珩點點頭,目光掃過陸晏清,又回到宋知意臉上,“我要去鬆山書院讀書了,三日後動身。畢竟老是混日子,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鬆山書院是京城第一學府,陸晏清的大哥陸晏時,出任鬆山書院的山長。
隔著被橫刀奪愛的仇,薛景珩本不應去那裡唸書的,可他痛定思痛,豁然開朗,決意放手——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因此去鬆山書院讀書,便是他為放棄她而付諸行動的第一步。
宋知意一愣,不禁五味雜陳。她對薛景珩原就冇有男女之情可言,但即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聽聞他要遠行,亦難免惆悵。
“去多久?”她輕聲問。
“少則三年,多則……看造化吧。”薛景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我今日來,不是要糾纏什麼。隻是……有些話,終究該說清楚。”
他頓了頓,神情認真起來,“從前是我糊塗,又不懂事,做了許多蠢事。如今你有了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你。”
他看向陸晏清,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陸晏清,我今日便把話放在這:你若真心待她,我自會祝福;但你若敢辜負她,令她受半分委屈——我薛景珩,便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會放過你!”
陸晏清麵不改色,隻將宋知意攬得更緊了些,泰然道:“薛二公子多慮了。我的夫人,我自會珍之重之,不勞旁人掛心。”
“那樣最好。”薛景珩深深看了宋知意一眼,藏起濃濃的眷戀與不捨,後退兩步,轉身離開,一麵揮手:“走了。”
他再冇有回頭,一直上了馬車。
恍然回到了從前,他依舊是那個恣肆灑脫的薛小少爺。
秋風中,宋知意久久未動。陸晏清站在她身側,看她悵然若失,眼神黯淡,卻終究冇有說什麼,隻寸寸收緊攬著她的手臂。
“走吧,”他聲音平靜,帶著她離開,“嶽父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