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並冇有帶來往日的溫暖，而是照亮了一片宛如修羅場的荒原。\n華北平原的曠野上，此時呈現出一幅令人震撼的末世圖景。方圓數百裡的範圍內，散落著無數焦黑的金屬殘骸。\n“老天爺……這還是咱們認識的那片天嗎？”\n三團長王大柱手裡拎著一隻日軍飛行員的皮靴——裡麵還殘留著斷肢，站在一處巨大的撞擊坑前，臉上的表情半是驚駭半是解氣。\n在他的腳邊，是一架日軍九七式重型轟炸機的殘骸。龐大的機身已經扭曲成麻花狀，機翼斷裂插在泥土裡，那鮮紅的“膏藥旗”標誌被高溫燒得漆黑，此刻正被一名年輕的小戰士狠狠地踩在腳下。\n“團長！那邊又發現兩架！像是撞在一起掉下來的！”\n偵察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彙報。\n王大柱放眼望去，隻見荒野上，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一處冒煙的墜機點。有的飛機還在燃燒，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有的已經燒成了灰燼，隻剩下引擎缸體倔強地指著天空。\n二百多架飛機。\n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如果把這些飛機的殘骸堆在一起，足以填滿一座山穀。\n昨夜的那場空戰，對於地麵部隊來說，就像是在看一場神仙打架。他們看不清高空中的細節，隻看到無數火球像流星雨一樣墜落。而現在，當他們真正走近這些殘骸時，才切實體會到那場戰鬥的慘烈。\n“都給我搜仔細了！”王大柱大聲吼道，“鬼子的屍體隨便挖個坑埋了，彆為了這幫畜生浪費棺材板！但是——”\n他的聲音突然哽嚥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n“如果……我是說如果，發現了咱們自己的飛機……哪怕是一塊碎片，一顆螺絲釘，都給我用紅布包好！那是咱們的親兄弟！那是咱們的恩人！”\n戰士們默默地點頭，很多人一邊搜尋，一邊抹著眼淚。\n在距離安陽機場五十公裡的一處山坡上，搜救隊找到了一處特殊的撞擊點。\n這裡冇有大塊的殘骸，隻有無數細碎的、已經和岩石熔鑄在一起的金屬顆粒。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放射狀灼痕，那是超音速撞擊釋放出的恐怖能量留下的印記。\n一名老兵在焦土中翻找了很久，終於在石縫裡，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鋁合金蒙皮。\n經過高溫的炙烤，上麵的油漆已經斑駁，但依然能依稀辨認出兩個殘缺的數字：\n“……92”\n老兵捧著這塊滾燙的金屬，就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他顫抖著雙膝跪地，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n“兄弟啊！！！回家了！！！”\n風聲嗚咽，彷彿在迴應這跨越生死的呼喚。\n戰地醫院。\n這裡冇有戰場的喧囂，隻有令人窒息的白色，和空氣中瀰漫的濃重酒精味與血腥氣。\n張合穿著依然沾著硝煙味的軍大衣，腳步沉重地走在走廊裡。他的身後跟著趙剛和幾名麵色凝重的軍醫。\n“情況怎麼樣？”張合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n“報告旅長，”一名戴著眼鏡的老軍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送來的十二名飛行員，生命體征都已經平穩了。但是……”\n老軍醫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n“雖然有抗荷服的保護，但在那種極速的大過載機動和劇烈的空戰中，他們的身體承受了超越人類極限的負荷。有三人脊椎嚴重受損，可能……可能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了。”\n張合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n“還有兩人，”老軍醫的聲音更低了，“在彈射跳傘時被敵機的爆炸碎片擊中。金雕05號飛行員李小虎，右手前臂粉碎性骨折，組織壞死，為了保命……我們做了截肢手術。金雕09號飛行員趙鐵柱，左腿膝蓋以下……也冇保住。”\n張合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n李小虎，那個隻有19歲的小夥子，入選空軍時笑得像朵花一樣，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摸摸雲彩。趙鐵柱，那個山東大漢，起飛前還說等打完仗要回老家娶媳婦，還要教兒子開飛機。\n“帶我去看看他們。”張合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份決然。\n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n屋內很安靜。幾名護士正在給傷員換藥。\n李小虎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他的右臂裹著厚厚的紗布，空蕩蕩的一截袖管無力地垂在床邊。\n看到張合進來，李小虎本能地想要撐起身子敬禮，但身體一動，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隻殘缺的右臂更是讓他瞬間僵住了動作。\n他的眼神在那一刻黯淡了下去，那是比死亡更絕望的眼神——那是作為一個戰士，意識到自己已經廢了的絕望。\n“軍……旅長……”李小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冇給咱們丟臉吧？”\n張合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n“冇丟臉。”張合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個鐵血統帥，“你乾掉了兩架零式，你是英雄。”\n“可是……”李小虎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旅長，我廢了。我以後……再也飛不了了。我是個廢人了。”\n這句話像一把刀，插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n對於一名飛行員來說，失去肢體，比失去生命更殘酷。這意味著被剝奪了飛翔的資格，意味著從此隻能仰望天空，在回憶中度過餘生。\n旁邊的趙鐵柱也把頭埋在枕頭裡，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n病房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老軍醫彆過頭去，不忍再看。\n“誰說你廢了？”\n突然，張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n他環視著病房裡的每一位傷員，目光灼灼。\n“誰告訴你們，冇了手，冇了腿，就不能飛了？誰規定的？”\n李小虎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張合：“旅長……您彆安慰我了。冇手怎麼拉操縱桿？冇腿怎麼蹬舵？”\n張合冇有立刻回答。\n他轉過身，對趙剛說道：“政委，把箱子拿進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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