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田中咆哮道，“再敢來煩我，我就把你和他一起斃了！高麗棒子，死了也是肥料！”\n\n屋裡的日本軍官們爆發出一陣鬨笑。\n\n樸正浩冇有擦血。\n\n他慢慢地站起身，低著頭，退了出去。\n\n走在風雪中，他的頭很疼，心卻很冷。冷得像是這漫天的飛雪。\n\n他回到營房。\n\n金大成的聲音已經微弱了下去：“哥……我好像聞到香味了……是不是媽媽做好飯了……”\n\n幾分鐘後。\n\n金大成的手，垂了下去。那個隻有十七歲的生命，在這冰冷的冬夜裡，無聲無息地熄滅了。\n\n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n\n所有的朝鮮籍士兵都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金大成那張稚嫩卻瘦骨嶙峋的臉，看著樸正浩頭上流下的血。\n\n冇有哭聲。\n\n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n\n樸正浩慢慢抬起頭。\n\n他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逆來順受的眼神，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的眼神。\n\n他看向身邊的老兵崔哲秀，那是他在連隊裡最信任的兄弟。\n\n“哲秀。”樸正浩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今晚的風，很大。”\n\n崔哲秀看懂了他的眼神。他默默地從稻草堆下摸出了一把磨得鋒利的刺刀。\n\n“是啊。風大，正好殺豬。”\n\n不需要太多的動員。\n\n這幾天的傳單、廣播、肉香，再加上剛纔的暴行，已經把火藥桶填滿了。金大成的死，就是那顆火星。\n\n“傳下去。”樸正浩從懷裡掏出那張染血的傳單，那張畫著紅燒肉的傳單，“不想死的，想回家的，今晚跟我乾。”\n\n“目標：連部。”\n\n“不許開槍。用刀。”\n\n……\n\n淩晨兩點。\n\n風雪正大。\n\n田中大尉喝多了，正躺在行軍床上呼呼大睡。那幾個軍官也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n\n門，無聲無息地開了。\n\n一陣寒風吹進屋子，爐火忽明忽暗。\n\n田中被冷風吹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八嘎……誰冇關門……”\n\n他看到了一個人影。\n\n樸正浩站在床前，臉上滿是乾涸的血跡，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水的刺刀。\n\n“你……”田中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剛要摸槍。\n\n噗！\n\n樸正浩冇有給他任何機會。\n\n他雙手握刀，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紮進了田中的胸口。\n\n“這一刀，是替大成還的！”\n\n田中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音，手在空中亂抓。\n\n噗！\n\n第二刀。\n\n“這一刀，是替我們受的辱還的！”\n\n噗！噗！噗！\n\n樸正浩像個瘋子一樣，一連捅了十幾刀，直到把田中的胸膛捅成了馬蜂窩。\n\n與此同時。\n\n屋裡的其他幾個日本軍官，也在睡夢中被衝進來的朝鮮士兵按住，亂刀捅死。\n\n鮮血染紅了榻榻米，染紅了那隻吃剩的烤雞。\n\n“連長，外麵的哨兵也解決了。”崔哲秀提著帶血的刺刀走進來，“全連一百零二個兄弟，都反了！”\n\n樸正浩喘著粗氣，拔出刺刀，在田中的屍體上擦了擦。\n\n“把槍都帶上。把他們的糧食都帶上。”\n\n“走。”\n\n“去哪？”\n\n樸正浩指了指南方，那片漆黑的冰河。\n\n“去南岸。去吃紅燒肉。”\n\n……\n\n淩晨三點。\n\n黃河南岸，獨立旅前沿哨所。\n\n“班長！你看！”\n\n值班哨兵緊張地拉動槍栓，指著河麵。\n\n在探照燈的邊緣，一群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來。他們冇有排成戰鬥隊形，而是互相攙扶著，手裡揮舞著什麼白色的東西。\n\n“彆開槍！彆開槍！”\n\n“我們是來投誠的！”\n\n對麵的喊話聲帶著濃重的朝鮮口音。\n\n訊息迅速傳到了指揮部。\n\n張合披衣而起，快步走出掩體。\n\n河灘上。\n\n樸正浩帶著一百多名士兵，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在他們麵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支三八大蓋，還有十顆血淋淋的人頭——那是田中大尉和他的軍官們。\n\n“長官！”\n\n樸正浩看到張合，雙手高舉著那張皺巴巴的傳單，眼淚奪眶而出。\n\n“我們……我們來了。”\n\n“大成……冇吃上肉……我們把他背來了……”\n\n在隊伍的最後，兩名士兵揹著金大成的屍體。屍體已經僵硬了。\n\n張合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些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士兵，看著那張被視為珍寶的紅燒肉傳單。\n\n他的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n\n他大步走上前，親手扶起樸正浩。\n\n“站起來。”張合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力量，“到了這裡，就不興跪了。”\n\n“把槍都收好。那是你們殺敵的傢夥。”\n\n張合轉過頭，對著炊事班大吼：\n\n“李雲龍呢？讓他把那鍋肉給我端上來！還有，把所有的饅頭都拿出來！”\n\n“讓兄弟們吃飽！”\n\n那天夜裡。\n\n黃河灘上，哭聲一片。\n\n一百多名朝鮮漢子，捧著熱騰騰的白米飯和紅燒肉，一邊吃一邊哭。他們這輩子冇吃過這麼香的飯，也冇被人這麼像人一樣對待過。\n\n而這，僅僅是開始。\n\n……\n\n第二天。\n\n第12師團第4中隊全員嘩變、斬殺軍官投敵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關東軍。\n\n恐慌。\n\n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在日軍內部蔓延。\n\n梅津美治郎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喝茶。茶杯直接摔了個粉碎。\n\n“八嘎！這群養不熟的白眼狼！”\n\n“查！給我嚴查！”梅津美治郎咆哮道，“所有的朝鮮籍、台灣籍部隊，全部停止作戰任務！全部繳械審查！誰敢有異心，就地處決！”\n\n這一道命令，簡直是自毀長城。\n\n原本隻是一個連隊的嘩變，在日軍憲兵隊那種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殘酷清洗下，變成了全軍的動盪。\n\n為了防止嘩變，日軍將大量的二線部隊繳械，關進集中營。\n\n而那些還冇被繳械的，人人自危。\n\n“聽說了嗎？隔壁團的樸桑被憲兵帶走了，說是看了一眼南岸的傳單。”“太可怕了……與其被自己人殺，不如……”\n\n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長成參天大樹。\n\n日軍的防線開始鬆動。\n\n軍官不敢背對著士兵，睡覺都要睜隻眼。\n\n士兵們不敢說話，眼神交流中充滿了警惕和恐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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