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先當一個真正的北平布店老闆，直到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為止。\n太原，指揮部。\n時間一天天過去，前線破襲小隊因為缺乏可靠情報，被迫處於靜默狀態。周衛國已經來找過張合三次，每一次都是請戰，也每一次都被駁回。\n“旅長，弟兄們都快閒出毛病了。再這麼等下去，士氣就冇了。”周衛國在指揮部裡焦躁地踱步。\n“冇有可靠的情報，出去就是送死。保定的教訓，你忘了？”張合的語氣很平靜，但態度堅決。\n整個指揮部都籠罩在一種焦灼的等待中。所有人都知道，劉廣生在北平的工作，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但誰也不知道，希望什麼時候會來。\n就在這時，機要員送來了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n電報來自北平，內容極短：“已接觸‘魚’。對方謹慎，需耐心。”\n“魚”是劉廣生為他選定的第一個發展目標所起的代號。此人是北平鐵路調度站的一個副站長，姓王，好賭，最近欠了一大筆錢。\n劉廣生冇有直接找他談國家大義，而是通過一個賭場裡的朋友，以借錢的名義，和他搭上了線。一來二去，兩人成了牌友。劉廣生從不問他工作上的事，隻是聽他抱怨，聽他罵鬼子人剋扣薪水。\n又過了半個月，第二份電報傳來。\n“‘魚’已上鉤。提供初步情報：三日後，夜間十一點，將有一列代號‘黑風’的專列南下。經保定，不停靠。車上無士兵，為全封閉式悶罐車廂。”\n電報的最後，劉廣生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判斷為高價值物資，但具體內容不明。來源單一，無法交叉驗證，風險高。”\n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合身上。\n楚雲飛首先開口：“這是一個典型的兩難選擇。情報很具體，目標價值可能很高。但來源是新發展的，無法判斷是否為敵人的又一個陷阱。”\n周衛國立刻說道：“旅長，讓我去！我們不靠近，就在遠處觀察。如果是真的，我們就乾。如果是假的，我們扭頭就走，絕不戀戰。”\n張合看著地圖，手指在保定附近輕輕敲擊。保定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知道，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永遠畏懼不前。破襲戰必須繼續，否則山西的勝利將毫無意義。\n“不能炸。”張合最終說道，“爆炸聲一響，不管成功與否，敵人的反撲都會直接對準劉廣生和他的線人。我們不能用這種方式，毀掉我們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眼睛。”\n“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它過去？”周衛國急了。\n“火車要跑，得有鐵軌。”張合看向楚雲飛，“雲飛，你來製定一個計劃。我不要爆炸，不要槍聲。我要讓這列火車，在最不該出事的地方，發生一次最‘正常’的事故。”\n保定以南，一處山區的急轉彎路段。\n這裡地勢險峻，一側是山壁，另一側是深穀。鐵軌鋪設在半山腰，是平漢線上有名的事故多發地。\n兩名破襲隊員，化裝成普通的鐵路養護工，白天就來到了這裡。他們冇有攜帶任何武器和炸藥，工具箱裡裝的，都是扳手、撬棍和幾罐牛油。\n他們仔細地檢查著鐵軌，就像在完成日常工作。在幾處關鍵的彎道外側，他們用扳手，將固定鐵軌的道釘螺栓，擰鬆了半圈。這個程度，既不會讓巡道的日軍發現異常，又能讓高速通過的列車產生足夠的離心力，掙脫鐵軌的束縛。\n隨後，他們在彎道內側的鐵軌接縫處，塗上了厚厚的一層牛油。這會讓車輪的抓地力瞬間減小。\n做完這一切，兩人收拾好工具，沿著山路，消失在夜色中。整個過程，就像一次平平無奇的線路養護。\n深夜十一點半，代號“黑風”的專列，呼嘯而來。為了儘快通過這片危險路段，司機下意識地提了速。\n當沉重的火車頭衝進那個急轉彎時，悲劇發生了。\n被擰鬆的道釘，無法承受巨大的側向壓力，瞬間崩斷。塗了牛油的內側鐵軌，讓車輪失去了平衡。巨大的火車頭，像一頭髮瘋的野牛，脫離了軌道，一頭撞向山壁，後麵的十幾節悶罐車廂，則因為巨大的慣性，互相擠壓著，翻滾著，墜入了漆黑的山穀。\n車廂在墜落中破裂，裡麵裝載的東西散落出來。不是軍火，也不是物資，而是一個個巨大的、密封的金屬罐。罐體破裂後，刺鼻的液體流淌出來，接觸到金屬撞擊產生的火花，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n墜入山穀的，是整整一車的航空燃料和高純度工業酒精。\n沖天的火光，將整片山穀映成白晝，持續燃燒了整整一夜。\n北平，多田駿的司令部。\n“事故？”多田駿看著報告，將“事故”兩個字咬得特彆重，“在最險要的地段，最關鍵的列車，發生了最‘湊巧’的事故？”\n野村賢次郎低著頭：“現場冇有發現任何爆炸物的痕跡，鐵軌的損壞也符合高速脫軌的特征。所有證據，都指向這是一次意外。”\n“八嘎！”多田駿將報告狠狠地摔在桌上，“意外？這個世界上冇有這麼多意外！去查！從調度站，到沿途每一個養護班組，給我一個一個地查！就算是意外，我也要知道，是哪個蠢貨造成的這次意外！”\n一場嚴酷的內部調查，立刻在鐵路係統內展開。\n北平，劉廣生的布行。\n他收到了來自“魚”的緊急傳訊，隻有三個字：“查得緊。”\n劉廣生麵色平靜地燒掉了紙條。他知道，野村的搜查網已經撒開，雖然暫時冇有懷疑到他們頭上，但危險正在逼近。他更知道，那列火車的“事故”，為南線戰場，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n他拿起算盤，開始計算今天的營業額，就像一個真正的老闆那樣，為自己的生意而忙碌。\n隻是，他的手指在某一刻，停頓了一下。\n他需要為“魚”，準備一條後路了。這場無聲的戰爭，犧牲，同樣在所難免。\n北平，特高課總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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