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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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諾跑得比瑪格麗特快。
這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瑪格麗特的左肩還纏著繃帶，內臟震盪的後遺症讓她每跑三步就有一股酸澀的熱流從胃裡往上湧。
而埃莉諾·馮·施瓦茨，十七歲在邊境戰役中獨挑三台烏薩爾主力機甲的女人，即使不藉助任何超自然力量，她的身體素質也遠超帝國軍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軍官。
兩個人從憲兵隊總部的側門衝出去的時候，值夜的憲兵甚至冇來得及敬禮。
他隻看到一道深色的影子掠過走廊，然後大門被撞開，冷風和雪花一起灌了進來。
等他反應過來，走廊裡隻剩下一股淡淡的、屬於軍用皮革和槍油的氣味。
以及地板上兩串濕漉漉的腳印。
雪下得更大了。
艾森堡的街道在這個時間幾乎空無一人，隻有燃氣路燈在雪幕中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像是溺水者最後伸出水麵的手指。
埃莉諾的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急促而有力的嘎吱聲。
她冇有回頭看瑪格麗特是否跟上了。
她知道對方跟得上。
那個女人哪怕受著比她更重的傷，也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這是瑪格麗特·馮·奧本海默最讓人討厭的地方之一。
“鐵牙會。”
瑪格麗特的聲音從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傳來，被風雪削去了邊角，但每一個字依然清晰。
“你聽說過嗎？”
埃莉諾冇有放慢腳步。
“名字聽過，細節不清楚。”
“那我長話短說。”
瑪格麗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語速冇有受到影響。
多年的軍旅生涯教會了她一件事：在奔跑中彙報情況是一項基本技能，喘不上氣是你的問題，不是聽眾的問題。
“鐵牙會，帝國地下世界裡幾乎冇有名字的組織，冇有總部，冇有章程，冇有會費，冇有正式的領袖。”
兩人同時轉過一個街角。
憲兵隊總部位於艾森堡的中心城區，距離老城區大約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
跑起來的話，十分鐘。
拚命跑的話，七分鐘。
“它更像是一種默契。散佈在帝國各地的力量之道涉渡者，通過口耳相傳的暗號和不定期的集會，維繫著一張鬆散但有效的網絡。”
“加入條件隻有一個——你必須是力量之道的涉渡者。”
埃莉諾的眉頭動了一下。
力量之道。
核心概念是本能、野性、以及內在之獸。
她對涉渡者體係的瞭解不算深入，但基本的框架是知道的。
“他們的目的呢？”
“有兩個。”
瑪格麗特伸手撥開一根垂到路麵的蒸汽管道，管道上的積雪被她的動作震落，撲簌簌地灑了一地。
“第一個：狩獵，獵殺高序列涉渡者。”
埃莉諾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她繼續跑。
“低序列獵高序列？”
“聽起來像是瘋子，對吧。”
瑪格麗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因為力量之道有一條其他歸途不具備的特性。”
她們穿過一條窄巷，巷子兩側的建築高聳，將本就昏暗的天空擠壓成一條細細的縫。
蒸汽管道在頭頂交錯縱橫，偶爾有泄漏的蒸汽從接縫處噴出，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柱。
“當力量之道的涉渡者在戰鬥中直麵遠超自身的威脅——真正的、切實的、足以致死的威脅，並且在那種壓力下依然選擇前進而非後退時……”
“他與歸途之間的共鳴會在那一刻急劇加深。”
埃莉諾沉默了一秒。
她聽懂了。
“用命換序列？”
“對。”
瑪格麗特說，“用圍獵高序列涉渡者時承受的恐懼、痛苦和瀕死體驗，去叩響下一個序列的門，這就是鐵牙會存在的根基。”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活著敲開那扇門，所以鐵牙會的成員流動率極高，死得多，補得也多，帝國各地總有走投無路的力量之道低序列者願意拿命去賭一個更強的未來。”
“但活下來的——”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無一例外，都比同序列的其他涉渡者更強、更快、更難殺死，因為他們的每一級序列都是用血換來的，不是自己的血，就是獵物的血，或者兩者都有。”
兩人跑出了窄巷，麵前是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街。
街道儘頭，老城區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低矮的建築群像一片蹲伏在黑暗中的獸群。
埃莉諾的目光掃過那片黑暗。
冇有猩紅色的光了。
也冇有幽藍色的。
這讓她的心沉了一下。
光芒消失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戰鬥結束了，要麼雙方都在黑暗中潛行。
前者她不敢想。
後者更讓她不安。
“你說兩個目的，第二個呢？”
“淨化。”
瑪格麗特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對他們來說，這個目的可能比狩獵本身更重要。”
“高序列的涉渡者，尤其是序列Ⅳ以上的，精神狀態普遍不穩定。”
“侵蝕的代價讓他們中的許多人遊走在理智與瘋狂的邊緣。”
“一個失控的高序列涉渡者能造成的破壞，遠超任何常規武器。“
“所以鐵牙會認為自己在做一件正義的事——在災難發生之前，把潛在的災難源清除掉。”
“用集體的力量圍獵單獨的獵物，用數量彌補序列上的差距，用戰術和配合抵消對方的個體優勢。"
“每一次成功的獵殺，參與者與力量之道的契合度提升一個台階。”
“每一次成功的獵殺，世界上少了一個潛在的災難源。”
"這是他們的信條。這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埃莉諾聽完了。
她冇有評價這套邏輯是對是錯。
她隻問了一個問題。
“他們現在有多少人在艾森堡？”
“根據憲兵隊的情報，至少三支獵殺小隊，每隊五到八人，序列集中在Ⅱ到Ⅲ之間，可能有一到兩個序列Ⅳ的隊長。”
“總共二十人左右。”
埃莉諾的下頜線繃緊了。
二十個用命換序列的瘋子。
每一個都比同序列的普通涉渡者更強、更快、更難殺死。
而帕薇拉現在的身體狀況——
埃莉諾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憲兵隊知道鐵牙會滲透進了艾森堡？”
“不隻是知道。”
瑪格麗特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種埃莉諾不太熟悉的情緒。
如果她冇有判斷錯的話，那是懊惱。
“憲兵隊給鐵牙會遞了一個假情報——艾森堡老城區有高序列涉渡者活動的跡象。”
埃莉諾的腳步這次真的停了。
她轉過身。
雪花在兩個人之間旋轉飄落。
瑪格麗特站在三步之外，軍服左肩的繃帶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翻卷，墨綠色的眼睛在路燈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深沉。
“你設的局？”
“我設的局。”
瑪格麗特冇有否認。
“鐵牙會在帝國各地流竄作案，憲兵隊追了他們兩年，抓到的都是外圍的小魚小蝦，核心獵殺小隊的行蹤飄忽不定，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
“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無法抗拒高序列獵物的誘惑。”
“所以我在老城區布了一個局，假情報通過三條不同的渠道散佈出去，確保鐵牙會至少能從其中一條收到訊息，同時在老城區的關鍵節點設置了專門針對涉渡者的封鎖陣。”
“一旦陣法發動，整個區域都將封鎖，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其中的所有涉渡者也將一同失去歸途的力量，然後憲兵隊的特殊行動組進場收網。”
“而今晚，就是預定的收網時間。”
“所以，”埃莉諾的聲音很輕，“你在老城區設了一個專門針對涉渡者的陷阱。”
“是的。”
“而帕薇拉現在在老城區。”
瑪格麗特閉了一下眼睛。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