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要臉的烏薩爾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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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變了。
還是同一個人。
但筆記變得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匆忙中補錄的。
“雙星之月十七日。該士兵在第三軍團凸出部反擊戰中擔任殿後任務,所屬小隊遭遇帝國第二騎士團主力,全隊陣亡,僅該士兵與另一名士兵生還。”
卡爾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自此日起,該士兵作戰風格發生顯著變化,作戰手段極其陰險狡詐,毫無正麵交鋒意願,慣用伏擊、誘敵、縱火等卑劣戰術,戰術素養與此前表現嚴重不符,原因不明。”
“原因不明?”
卡爾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繼續看。”索菲說。
卡爾翻到下一條。日期是雙星之月下旬。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在卡爾德堡防線服役期間,以其非常規作戰方式在維克托尼亞底層駐軍中獲得一定知名度。多名前線士兵在通訊中提及此人,稱其為——”
卡爾停頓了一下。
“——不要臉的烏薩爾雜種。”
索菲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很有騎士精神的評價。”
卡爾冇有跟著笑。
因為這條記錄後麵還附著一份補充材料——是從前線各單位彙總上來的戰鬥報告摘錄,按時間順序排列,記錄了帕維爾在雙星之月至霜月期間的一些作戰活動。
他本以為這隻是一些枯燥的出勤記錄。
但當他開始逐條閱讀時,他的表情經曆了一個從困惑到震驚、再到某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的完整過程。
“雙星之月二十一日。”
他念出第一條。
“該士兵利用夜間濃霧,將己方一台已報廢的暴徒-III型機甲殘骸拖至維克托尼亞巡邏路線上,在殘骸鍋爐內塞滿濕煤和辣椒粉的混合物,並用引線連接至蒸汽排氣閥。”
“維克托尼亞巡邏隊接近時,殘骸鍋爐被遠程點燃,產生大量刺激性濃煙。”
“三台帝國機甲駕駛員因嗆咳導致操控失誤,其中一台撞上己方友軍,兩台因視線受阻陷入預設的反機甲壕。”
“該士兵率小隊隨後從側翼逼近,用機甲手持的工兵鏟逐一破壞了陷入壕溝的機甲的散熱係統,導致兩台機甲因過熱而被迫停機。駕駛員棄機後被俘。”
卡爾唸完,沉默了兩秒。
“……辣椒粉?”
“繼續。”
索菲說,語氣裡多了一絲興味。
“甘霖之月二十八日。”
卡爾翻到下一頁,“該士兵在卡爾德堡防線C-7區段執行夜間騷擾任務。”
“其戰術如下:首先在帝國陣地前方約三百米處的開闊地帶,用機甲在地麵上拖出大量不規則的溝痕,製造出'大規模機甲集結'的履帶痕跡。”
“隨後在溝痕儘頭豎起數個用破布和木架搭建的假人,外罩懲戒營製式軍大衣,並在假人內部放置點燃的油燈以模擬機甲鍋爐的熱源信號。”
“帝國守軍誤判為懲戒營發動夜襲,全線進入一級戰備,連續鳴槍示警併發射照明彈。”
“該士兵趁帝國守軍注意力被正麵吸引之際,率小隊從C-7區段與C-8區段之間一條已被標記為'不可通行'的乾涸河道迂迴至帝國陣地側後方,破壞了兩座蒸汽供能塔的輸煤管道。”
“帝國C-7至C-9區段因失去蒸汽供能,探照燈、通訊設備全部癱瘓,持續時間長達一小時。該士兵在混亂中安全撤離。”
“備註:當晚帝國方麵因誤判而消耗的照明彈和彈藥難以計算。”
卡爾放下這頁紙,都有些懷疑檔案的真實性。
“一個人,一台破機甲,幾個稻草人,就讓帝國一整條防線折騰了一宿。”
“而且還順手癱瘓了三個區段的供能係統。”
索菲補充道,“這個人對後勤線的理解不像是一個懲戒營列兵該有的。”
卡爾繼續翻。
接下來的幾條記錄時間跨度更長,從雙星之月末一直延續到蟬鳴之月。
每一條都讓他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直到炎日之月。
這條記錄的字跡又換了一種——比前麵的都要工整,用的是標準的公文體,顯然出自某個級彆更高的軍官之手。
日期是在炎月末。
“注意:內務部第三處於炎日之月二十六日發來問詢函,要求404營提供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近期活動的詳細報告,問詢原因:該士兵被指與烏薩爾境內非法組織存在接觸嫌疑。”
卡爾唸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
“營部回覆:該士兵自編入以來未獲準離營,不具備與外部組織接觸的條件。問詢函已歸檔。”
他翻過這一頁。
背麵還有一行字,是用鉛筆潦草地寫的,像是某個人的私人批註,不屬於正式記錄的一部分。
‘自由之火?又是這幫人。查不下去了,上麵的意思是彆再往下挖。’
卡爾把這頁紙舉起來,對著視窗那點殘存的光線看了看。鉛筆字跡很淺,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自由之火。”
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什麼?”
“哦,烏薩爾境內的一個地下組織。”
索菲的聲音依然懶洋洋的,但語速比剛纔快了一點點。
“說是革命組織也好,說是反叛軍也好,總之是一幫對烏薩爾現政權不滿的人湊在一起搞事情。規模應該不大,但很難纏,烏薩爾內務部追了他們好幾年都冇能徹底剿滅。”
她頓了頓。
“和我們冇什麼關係。那是烏薩爾的內政。”
“但內務部專門發函問一個懲戒營的列兵和這個組織有冇有接觸——”
卡爾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這就有點意思了。”
“也可能隻是例行排查。”
索菲說,“自由之火的人到處滲透,內務部疑神疑鬼也正常。”
“例行排查不會發到懲戒營。”
卡爾搖了搖頭。“懲戒營的人都是死刑犯和重刑犯,內務部根本不在乎他們和誰接觸——反正都是要死的人。除非……”
他冇有說下去。
但那個冇有說出口的推測已經很清楚了——除非內務部在乎的不是這個人“和誰接觸”,而是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個十九歲的孤兒,因為偷竊被三天之內走完簡易審判扔進懲戒營。
半年默默無聞,然後在雙星之月突然“開竅”,展現出與此前完全不符的戰術素養。
緊接著,內務部發來問詢函,追問他和“自由之火”的關係。
而營部的回覆是“查不下去了,上麵的意思是彆再往下挖”。
卡爾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拚了拚,覺得拚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麵,但隱約能看到一個輪廓。
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