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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間的錦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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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花界那場驚世激戰正酣時,人間的老胡正抱著繈褓中的錦覓,在崎嶇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那日,他眼睜睜看著十二芳主在時光花廊前被業力吞噬,魔氣翻湧著將棲鳳梧宮染成一片漆黑。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芳主,此刻化作猙獰的魔物,嘶吼著互相撕扯,斷枝殘葉混著黑色的血沫飛濺,整個花界都在顫抖。

老胡懷裡的錦覓被嚇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不能留!絕不能留在這裡!”老胡心頭髮緊,他雖隻是個小仙,卻也知道走火入魔的厲害。

十二芳主已然瘋魔,若是想起錦覓,這孩子怕是會被她們撕碎了用來宣泄魔氣。

他咬了咬牙,避開那些狂暴的魔氣,抱著錦覓鑽進了水鏡後的密道——說是若有萬一,便可從這裡去往人間。

水鏡的光芒在身後熄滅,老胡抱著錦覓跌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鼻尖縈繞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耳邊是蟲鳴鳥叫,再冇有花界的馥鬱與壓抑。

他癱坐在地,看著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錦覓,小小的臉蛋皺巴巴的,一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錦覓……”老胡喃喃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以後,咱們就在這兒活下去。”

他不敢上天宮。錦覓的身世太過敏感,先花神仙逝前曾囑咐過,絕不能讓天帝知道這孩子的存在。

天帝知道她和水神有孩子的話,絕對會惱羞成怒的。

如今花界大亂,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仙,帶著個來曆不明的孩子闖上天宮,無異於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老胡決定留在人間,找個偏僻的地方,把錦覓好好養大。

他在人間尋了許久,終於找到一處稱心的所在——那是個藏在群山深處的山穀,穀中四季如春,溪流潺潺,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穀口有一道天然的石壁,隻在東側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山洞,通往外麵的世界。這裡人跡罕至,連采藥的山民都極少涉足,正是個避世的好地方。

老胡在穀中搭了間木屋,用石塊壘了灶台,又開墾出一小塊菜地。

白日裡,他去山林裡打獵、采果,晚上便守在木屋前,給錦覓講花界的故事。

錦覓不像凡間的孩子那般哭鬨,大多數時候都安安靜靜的,抱著老胡用野花編的小兔子,坐在門檻上看夕陽。

隻是,老胡漸漸發現,錦覓長得極慢。

凡間的孩子一歲會走,兩歲會跑,可錦覓過了三年,依舊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連說話都還是奶聲奶氣的。老胡這纔想起,神仙的孩子本就與凡人不同,生長週期要長得多。

他既鬆了口氣,又添了層隱憂——長得慢,便意味著要在這山穀裡待更久,也意味著更容易被髮現異常。

而且這兒的靈氣也不夠充裕,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支援錦覓修煉

“錦覓,聽爺爺說,”老胡抱著她坐在溪邊,指著遠處的石壁,“這穀外的世界很危險,冇有爺爺陪著,絕不能出去,知道嗎?”

錦覓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手去夠溪水裡的小魚,銀鈴般的笑聲在穀中迴盪。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穀中的野花謝了又開。

老胡的感覺心好累啊!

帶個一直長不大的孩子,還是自己一個人帶,真的累,可錦覓看上去依舊是個四五歲的小豆丁,穿著老胡用粗布縫製的小衣裳,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喊著“胡爺爺,胡爺爺”。

老胡他反覆叮囑錦覓,不許靠近東側的山洞,那裡連通著外麵的世界,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可孩子的心,總是嚮往著外麵的。

錦覓三十九歲那年(按人間的時間算),趁老胡去後山采藥,偷偷溜到了東側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著,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扒開一條縫。洞裡黑漆漆的,能聽到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可洞的另一頭,隱約能看到光亮,還能聽到模糊的笑聲。

那笑聲像帶著魔力,吸引著錦覓一步步往裡走。

她小小的身子在狹窄的山洞裡穿梭,小手摸索著潮濕的石壁,心裡既害怕又興奮。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她站在一片竹林裡,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你們在玩什麼?”錦覓忍不住喊道,聲音帶著山穀裡養出的純淨。

孩子們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看到錦覓時,都愣住了——這小姑娘長得太好看了,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隻是穿著漂亮的錦袍,和這個小山村格格不入。

“你是誰?怎麼從冇見過你?”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問道,她是村裡王獵戶的女兒,叫丫蛋。

“我叫錦覓,住在那邊的山穀裡。”錦覓指著山洞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你們玩的是什麼?能帶我一起玩嗎?”

孩子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丫蛋點了點頭:“我們在玩捉迷藏,你要加入嗎?”

“要!”錦覓開心地跳起來。

那天,錦覓玩到夕陽西下才偷偷溜回山穀。

老胡問她去哪了,她隻說在溪邊看小魚,可眼底的興奮藏不住。

從那以後,錦覓便常常趁老胡不注意,溜出山洞去找村裡的孩子玩。

她會把穀裡最漂亮的野花帶給丫蛋,會用仙力悄悄治好受傷的小狗,會在孩子們餓的時候,從口袋裡摸出老胡做的野果乾。

村裡的孩子漸漸喜歡上了這個長得像瓷娃娃的小姑娘,雖然覺得她有些奇怪——比如她總能找到最甜的野果,可孩子們的世界簡單,喜歡便會親近。

大家也挺奇怪的,一個看起來那麼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怎麼會住在山裡麵?

但是大家都不說,也不敢問,隻是默默的和錦覓交著朋友。

畢竟有這麼一個粉雕玉琢的朋友,在哪裡都是可以炫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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