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亮出陳老給予的木牌,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執法殿問詢室內激起了層層漣漪。那看似不起眼的木牌,代表的卻是學院內一位資曆極深、身份特殊的隱世長老的意誌。嚴副殿主和兩位執事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強行扣押?陳玄長老的麵子不能不給,何況對方隻是“配合調查”,並非定罪。直接放人?墨淵背後的壓力和陳副院長的暗示又讓他們騎虎難下。
嚴副殿主眼神閃爍,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既然有陳長老的信物,查閱典籍自無不可。不過,調查期間,你需留在執法殿指定的靜室,不得隨意走動,隨時接受問詢。這是規矩。”
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將林溯軟禁在執法殿內,既給了陳老麵子,也達到了拖延和限製林溯的目的。
“學生明白,多謝嚴副殿主。”林溯收起木牌,平靜地應下。能爭取到繼續接觸知識的機會,已是現階段最好的結果。
於是,林溯被“請”到了執法殿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房間陳設簡單,但還算乾淨,有床有桌,窗外是高牆,門口有執法學員看守。名義上是靜室,實則是軟禁。
林溯並不在意環境的簡陋。他第一時間向看守提出請求,希望借閱圖書館關於靈魂學、能量學和古代契約理論的典籍。看守顯然得到了嚴副殿主的吩咐,雖然麵色冷淡,但還是很快從圖書館取來了林溯指定的幾本書籍。
捧著厚厚的古籍,林溯的心立刻安定下來。隻要還有書可讀,有知識可汲取,困境便不再是絕境。他將這間靜室當成了臨時的研究室和避難所,全身心投入到對“靈韻共振”理論的深化研究中。他需要更係統、更嚴謹的理論來支撐自己的道路,以應對執法殿接下來的詰難。
與此同時,林溯被執法殿帶走調查的訊息,如同野火般在學院內蔓延開來,引發了更大的波瀾。
丁班宿舍區,雷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幾次想硬闖執法殿要人,都被理智的同伴死死拉住。
“昊哥,彆衝動!執法殿那地方,硬闖是要受重罰的!”
“林溯現在隻是配合調查,我們亂來反而會害了他!”
雷昊一拳砸在牆上,雙目赤紅:“媽的!墨淵那個陰險小人!打不過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老子早晚要揍死他!”
“我們得想辦法幫林溯!”一個平時受過林溯指點、對藥劑學感興趣的丁班學員說道,“執法殿不是說他功法有問題嗎?我們能不能聯名證明林溯平時修煉正派,樂於助人?”
“對!寫聯名信!”其他學員紛紛響應。林溯的崛起,讓一直備受歧視的丁班學員看到了希望,他們不願這希望之光被輕易掐滅。
乙班區域,蘇清月的居所內,她正伏案疾書,麵前攤開著大量古籍和她的手稿。林溯被帶走,她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和憤怒。她親眼見證了林溯的才華和正直,絕不相信什麼修煉邪術的指控。
“靈韻共振……靈魂共鳴的深化……”蘇清月秀眉緊蹙,筆下不停,“古籍中確有類似記載,但大多語焉不詳。必須找到更權威的理論依據,證明這是一種可行且正當的修煉路徑!”
她決定動用自己家族的人脈和資源,向學院高層和幾位德高望重的理論派長老陳情,並提交一份關於“靈魂共鳴進階可能性”的學術論證報告,從學理上為林溯正名。
而遠在學院邊緣的鳳凰苑,赤炎聽到訊息後,直接一腳踹翻了院中的石凳。
“放屁!什麼狗屁邪術!老孃看那小子順眼得很!執法殿那幫老雜毛,肯定是收了墨家黑錢!”她脾氣火爆,行事直接,“不行,我得去執法殿要個說法!”
她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衝,卻被一位守護鳳凰苑的老嫗攔住。
“小姐,稍安勿躁。”老嫗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衝擊執法殿,於事無補,反而會落人口實。”
“那怎麼辦?難道看著那小子被他們冤枉?”赤炎急道。
老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墨家勢大,硬碰硬非良策。但我們可以用規矩對付規矩。小姐可還記得,學院法規中,有一條關於‘特殊人才保護’的臨時條款?”
赤炎眼睛一亮:“您是說……”
老嫗點點頭:“去聯絡蘇家那丫頭吧。她心思縝密,懂得如何運用規則。你們聯手,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
一時間,學院內暗流湧動。支援林溯的力量,正在以各種方式悄然凝聚。而這一切,身處禁閉室的林溯還無從知曉。
他此刻,正麵臨著一場新的、更加凶險的博弈。
靜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送飯的學員,而是兩位不速之客——墨淵,以及他身邊那位氣息如同深淵般晦澀的灰衣老者,影老。
墨淵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笑容,影老則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站在他身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讓林溯感到脊背發涼。
“林溯學弟,聽聞你被請來協助調查,為兄特來探望。”墨淵假惺惺地說道,目光卻如同毒蛇般掃過林溯手邊的書籍,“看來學弟真是勤勉,身陷囹圄也不忘鑽研學問,佩服佩服。”
林溯放下書,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墨師兄有心了。不知有何指教?”
墨淵自顧自地在桌對麵坐下,歎了口氣:“指教談不上。隻是為學弟感到惋惜啊。以學弟之才,本可有大好前程,何必執著於那些……危險的歧途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誘惑與威脅:“其實,事情並非冇有轉圜的餘地。隻要學弟願意公開承認,你的修煉之法存在‘瑕疵’,並願意接受學院‘正統’的指導,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為兄或許可以在副院長麵前為你美言幾句,讓你安然離開這裡,甚至保留決賽資格。如何?”
圖窮匕見!威逼利誘,逼林溯自我否定,徹底臣服!
林溯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墨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學生愚鈍,並不認為自己的道路有何‘瑕疵’。真理越辯越明,學生相信執法殿會公正裁決。”
墨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陰鷙:“冥頑不靈!你以為有陳玄那個老不死的護著,就能高枕無憂?告訴你,在青雲學院,有些規矩,不是他能打破的!給你機會你不要,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身後的影老使了個眼色。
影老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林溯!那不是精神衝擊,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針對靈魂本源的禁錮之力!彷彿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凍結!
林溯臉色劇變,全力運轉精神力和“真理之眼”抵抗,但在影老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麵前,他的防禦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瓦解!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變得遲滯起來,靈魂彷彿要被抽離體外!
這就是絕對實力的碾壓!對方根本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無人察覺的時機,就能讓他“意外”地精神崩潰,甚至變成白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墨淵!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般在靜室外炸響!緊接著,靜室的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隻見陳老(陳玄)手持掃帚,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他看似佝僂的身軀此刻卻散發出如同山嶽般厚重的威壓,直接將影老那恐怖的靈魂禁錮之力衝散!
“陳……陳長老!”墨淵和影老臉色驟變,顯然冇料到陳玄會親自前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陳老目光如電,先掃過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林溯,確認他無大礙後,才冷冷地看向墨淵和影老:“怎麼?執法殿的靜室,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私下用刑的地方了?當老夫是死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無上威嚴,震得墨淵和影老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陳長老息怒!晚輩……晚輩隻是來探望林師弟,絕無他意!”墨淵連忙辯解,額頭滲出冷汗。
“探望?”陳老嗤笑一聲,“帶著影衛長老來‘探望’?墨家小子,你這套把戲,還嫩了點!滾!再讓老夫發現你們靠近這裡,休怪老夫不講情麵!”
墨淵和影老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迅速離開了靜室。
陳老走到林溯麵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歎了口氣:“小子,冇事吧?”
林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恭敬行禮:“多謝陳老及時相救。”
“哼,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陳老搖搖頭,神色凝重,“墨家那小子已經狗急跳牆了。決賽之前,他們必定還會使出更陰毒的手段。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林溯目光堅定:“學生明白。但無論如何,學生絕不會屈服。”
陳老看著他眼中的倔強和智慧,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終化為一聲輕歎:“罷了。這把老骨頭,就再陪你瘋一次。決賽……你儘管去爭!天塌下來,有老夫先頂著!”
說完,他轉身離去,佝僂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無比高大。
靜室重歸寂靜,但林溯知道,表麵的平靜下,是愈發洶湧的暗流。墨淵的殺機已毫不掩飾,而陳老的庇護也公開化。接下來的決賽,將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比試,而是一場決定生死和道路的終極對決!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知識,是他唯一的武器;真理,是他不變的信念。無論前方是何等狂風暴雨,他都將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