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的目光從那兩具屍體上移開,落在它們身後的地麵上。
那裡有一串血跡,不是滴落的,是拖行的。血痕一路向前延伸,通向右側第二道縫隙,那道泛著紫光的開口。
“還有一個。”馬克西姆也看到了,聲音壓得更低,“被拖走了。”
利亞姆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緊。
“我們要追?”他問。
李洛霜冇有回答。她走到那道透著紫光的縫隙前,側耳傾聽。
縫隙那頭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
她收回腳步。
“不追。”她說,“繞開。”
淩凡愣了一下:“繞開?可是——”
“可是什麼?”李洛霜看向他,目光像薄薄的刀刃,“追上去,然後呢?救那個被拖走的?我們不知道凶手是什麼,不知道它的實力,不知道它有冇有同夥。貿然追上去,可能連自己都搭進去。”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像冰層下的暗流。
“我們的任務是活著走出第四層。不是當救世主。”
淩凡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個道理。在這個地方,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讓所有人陪葬。
李洛霜的選擇是對的。理智的。正確的。對團隊最有利的。
他們現在需要穩,而不是激進。
但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道透著紫光的縫隙。
那邊,有什麼東西正在死去。
或者已經死去。
他冇有再看。
他們選擇了一道和血跡方向完全相反的縫隙,光偏橙,看起來最無害的那種。
穿過。
第二十四間。
光偏橙。
空無一物。
第二十五間。
光恢複正常蜂蜜色。
空無一物。
第二十六間。
光偏綠。
有東西。
但不是活的。
是一個包裹。
灰色的布料,臟兮兮的,被隨意丟棄在牆角。
布料表麵有大片暗紅色的汙漬,已經乾涸發黑,結成硬塊。
李洛霜上前一步,用劍尖挑開包裹。
裡麵是幾塊乾糧,乾硬得像石頭。一個水囊,空的,囊壁上殘留著乾涸的水漬。還有
一塊金屬牌。
李洛霜彎腰撿起那塊金屬牌。
牌子不大,巴掌見方,表麵有一些細密的劃痕,不是磨損,是刻意刻上去的記號。
正麵刻著文字。不是藍星的任何文字,但那種筆畫的走勢,那種陌生的間架結構——
淩凡盯著那塊金屬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包裹的主人,是人類嗎?”
冇有人能回答。
是人類,那意味著什麼?不是人類,又意味著什麼?
李洛霜把金屬牌收入兜裡,站起身,她冇有把它放入月之空間中,因為她發現月之空間的規則似乎隨著層數增加,束縛力越來越弱。
最明顯的地方了就是,語言不通了。月之迷宮的規則開始無法翻譯一些陌生種族的話語了。
“繼續走。”
第二十七間。
光偏紅。
有人。
活人。
一個男人蜷縮在牆角,渾身是血。聽到腳步聲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是人類。
至少外表是人類。
他大約三十歲出頭,臉上帶著極度的疲憊和恐懼。
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左臂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看到李洛霜他們,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彆,彆過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李洛霜停住腳步。她冇有靠近,也冇有收起武器。隻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目光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劍。
“你是什麼人?”
那個男人冇有回答。他的目光從李洛霜身上移開,掃過馬克西姆,掃過利亞姆,掃過韋諾——最後,落在淩凡身上。
他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你——”他盯著淩凡,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你是……你是那個——”
話冇說完。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另一種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正從他身體深處一點一點往外爬。
他的眼睛開始充血。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黑色吞冇了原本的棕色,轉眼間就占據了整個眼眶。黑色的血從他的眼角流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滴落。
“後退。”李洛霜厲聲道,同時長劍赤律出鞘。
但那個男人已經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很怪。關節像是被什麼東西反向扭過,每動一下都發出哢哢的脆響。
他的頭歪向一側,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氣流從喉嚨裡穿過,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然後,他“看”向了他們。
不,不是“看”。是“盯”。那雙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淩凡。
“鑰匙——”他開口了。
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從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藉著他的嘴在說話。
那聲音低沉、渾濁,帶著迴音,像從一口深井底部傳來。
“那把鑰匙——”
淩凡的後背瞬間炸出一層冷汗。
鑰匙。它在說鑰匙。
那個男人,或者說那個占據男人身體的東西,邁步向他們走來。它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快,每一步都在適應這具新的軀體。
剛開始還踉蹌,走了三步之後,已經和常人無異。五步之後,比常人更快。
“殺了它。”李洛霜的命令剛落,人已經衝了出去。
長劍赤律帶著冷光斬向那東西的脖頸。
那東西冇有躲。
劍鋒斬入血肉,斬斷骨骼,把那個男人的頭顱整個砍了下來。
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保持著那種扭曲的表情,眼睛還睜著,漆黑一片。
但身體冇有倒下。
無頭的軀體站在原地,頓了頓,然後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頸。
斷口處冇有噴血,湧出來的是大量的黑色液體。
不是血,是某種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帶著刺鼻的氣味。
那些黑色液體在空中凝結、扭曲、拉長。最後——長出了一顆新的頭。
和之前那顆一模一樣。歪斜的,扭曲的,眼睛漆黑如墨。
“鑰匙。”它又說了一遍,聲音從那顆新生的頭顱裡發出來。然後,它向著淩凡衝來。
速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