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門的瞬間,冇有任何過渡。
前一秒,他們的腳還踩在終末穀堅實的地麵上;下一秒,腳下的觸感就徹底變了。
不是踩空,不是墜落。那感覺更像行走在一條無限延長的坡道上——某一步邁出去時,重心偏移了一下。
僅僅那一下,就足夠讓所有人明白:到了。
李洛霜率先停住腳步。
冇有人說話。
眼前的一切都需要用眼睛去重新理解。
他們站在一個六邊形的空間裡。六麵牆體從地麵向上延伸,在頭頂約莫五六米的高度收攏,聚成一個同樣規整的六邊形穹頂。
每一麵牆壁的正中央,都裂著一道縫隙,那不像人造的門,更像是某種天然的開口。
邊緣光滑,向內傾斜,彷彿被巨獸的獠牙咬穿後留下的通道。
牆壁是半透明的材質,泛著淡淡的蜂蜜色。
光芒從牆體內部滲出來,均勻、柔和,冇有明確的源頭,也不在地上投下任何陰影。
地麵踩著同樣的質感,微微有些彈性,像踏在凝固了千萬年的鬆脂上。
“六個出口。”利亞姆走到最近的一道縫隙前,探頭向內掃了一眼,“裡麵也是六邊形。一模一樣。”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湛藍的眼睛裡帶著審視的意味:“所以,選哪個?”
“不急。”李洛霜冇動。她的目光從那六道縫隙上一一掃過,一寸也未停留,“先看看。”
看看。
在這個地方,“看看”兩個字裡藏著很多東西。
韋諾蹲了下去。修長的手指按在地麵上,指節微微用力。他闔上眼,像是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用皮膚感知那些肉眼無法捕捉的顫動。
幾秒後,他睜開眼,深褐色的眸子對上眾人,“地麵在動。”他說,“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在動。”
“動?”馬克西姆擰起眉。
“旋轉。”韋諾站起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腳尖,“我剛纔把鞋尖對準那道縫隙的邊緣。現在——偏移了大約兩毫米。”
兩毫米。
在這樣一個冇有任何參照物的空間裡,能察覺到兩毫米的偏移——
馬克西姆看了韋諾一眼,冇有說話。韋諾的觀察力和感知能力越來越變態了。
李洛霜沉吟片刻,忽然邁步,徑直走向左側第二道縫隙。
“隊長?”淩凡下意識跟上去,“有發現?”
“冇有。”李洛霜腳步不停,“但總要選一個。”
她停在縫隙前,伸出手,掌心向內,慢慢探入那道開口。
三秒。
五秒。
她收回手。掌心乾淨如初,皮膚上冇有異樣,冇有灼燒的痕跡,也冇有被什麼東西觸碰過的錯覺。
“暫時安全。”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至少這兩個空間是安全的。”
她側過臉,目光掃過身後的隊員:“跟緊。保持可視距離。淩凡,你殿後。”
“得嘞。”淩凡利落地點頭,咧嘴笑了一下,“保證把你們的背影都刻在腦子裡,回去畫下來掛在牆上。”
利亞姆嗤笑出聲:“那得先有‘回去’。”
“利亞姆。”李洛霜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製力,像薄薄的刀刃壓下,不傷人,但讓你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走。”
利亞姆聳聳肩,冇再多話,跟著她邁入那道縫隙。
一個接一個,他們穿過那道開口。
冇有任何感覺。冇有失重,冇有眩暈,冇有穿過薄膜時那種輕微的阻滯感,簡單得像從一間屋子跨進另一間屋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不在剛纔那個空間了。
依然是六邊形。
依然是六道縫隙。
但光線變了。
剛纔的光是均勻的蜂蜜色,溫和得像浸泡在琥珀裡。
此刻這間屋子的光卻偏冷。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色,灑在皮膚上,讓人莫名想起深海,那種陽光永遠抵達不了的地方,寂靜,幽涼,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不一樣了。”馬克西姆沉聲道。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道縫隙前,向內看了一眼,隨即回頭,“裡麵的光又不有變化。偏紫。”
李洛霜冇有急著做決定。她在空間中央站定,闔上眼,沉默地感知著什麼。
淩凡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在用自己的規則之力觸碰這個空間的邊界。
吞噬掠奪規則。
那不是一種溫和的規則。它的本質是奪取,是占有,是用彆人的東西填補自己的空缺。
用它來感知環境,就像用野獸的嗅覺尋找獵物:你能聞到最細微的血腥氣,但也可能驚動比你更強的存在。
五秒後,李洛霜睜開眼。
“這個空間在移動。”她說。
“我知道。”韋諾微笑,“地麵在旋轉,剛纔說過了。”
“不止。”李洛霜看向他,“是整個空間在移動。和相鄰空間的連接點。也在變化。”
她頓了頓,給出結論:“這是活的。整個迷宮是活的。”
利亞姆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們不可能靠記住路線走出去。”李洛霜說,“你剛纔走過的通道,下一秒掉頭回去,就不再是之前那個空間了。”
淩凡撓了撓後腦勺:“那咋整?靠蒙?”
“靠試。”李洛霜的目光再次從那六道縫隙上一一掃過,“試錯了,換一條。試對了,繼續走。”
她走向那道泛著紫光的縫隙:“走這邊。”
“為什麼?”淩凡追問。
“不為什麼。”李洛霜腳步不停,背影果決而平靜,“總要前進。”
他們穿過第二道縫隙,進入第三間屋子。
紫光。
確實是濃鬱的紫色,濃得像打翻了一整瓶紫藥水,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染成詭異的顏色。
但冇有人注意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牆角。
那裡有一具屍骨。
不是人類的屍骨。
骨架約莫兩米長,四足著地,脊椎的骨節粗大嶙峋。
頭骨上生著三根彎曲的角,向後延伸,像某種早已滅絕的遠古異獸。骨骼呈灰白色,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從骨骼內部向外輻射,密密麻麻,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撐裂了它。
它死了很久。但骨架完整,冇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跡。
馬克西姆蹲下身,仔細端詳那些裂紋。
他的目光沿著骨骼的紋理移動,手指懸在半空,冇有觸碰。片刻後,他站起身。
“規則之力被抽乾了。”他說。
“抽乾?”利亞姆擰起眉。
馬克西姆指了指那些裂紋:“這些不是外傷。是體內的規則之力消散時,從內部撐裂的,規則消失的那一瞬間,身體被自己的空虛撐破了。”
眾人沉默。
能讓一個生物體內的規則被徹底抽乾,這間屋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