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凡掙紮著試圖站起,卻因雙臂骨骼碎裂和內腑震盪而再次跌坐,隻能以仇恨至極的目光死死盯著敵人與那麵牆壁;馬克西姆右臂撐地,左臂無力垂落,氣息奄奄;利亞姆單膝跪地,以弓拄地,左肩血洞仍在滲血,臉色慘白;韋諾和林嵐更是早已昏迷,生死不知。
魏俊傑的虛影比之前淡薄了幾乎一倍,在半空中微微搖曳,驚魂未定地看著重傷的李洛霜,又驚恐地瞥向那麵留有焦痕的牆壁,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寂滅的氣息,這讓他內心深處逃離此地,遠離李洛霜他們的想法越來越強烈——這裡的水太深了,他根本把握不住。
而對麵,艾爾維、塞莉婭、洛塵三人,雖然也各有消耗,艾爾維胸前帶傷,氣息略有不穩,塞莉婭和洛塵身上也添了些許冰痕與血跡,但整體戰力儲存得相當完好,陣型未亂,眼神中的殺意與決絕絲毫未減。
敵我態勢,急轉直下,惡劣到了令人絕望的極點。石嶽的鮮血尚未在冰冷的地麵上完全乾涸凝結,新的更加詭異難測、似乎超越了他們當前理解層次的危機,已然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無聲降臨。
那隻突然顯現、又詭異消失的眼睛,究竟是什麼?是這深海礦洞副本本身隱藏的惡意與陷阱?是某種徘徊於此的古老邪惡存在?還是……這殘酷遊戲背後那不可名狀的設計者或觀測者,為了增添樂趣而額外投下的一枚充滿惡意的骰子?
在這深海之下的最終囚籠舞台上,傷痕累累、幾近油儘燈枯的求生者們,似乎連作為玩家與怪物爭奪一線生機的資格,都正在被某種不可理解的存在,以一種近乎嘲弄和漠然的方式,無情地審視、乾涉,乃至……剝奪。
塞莉婭眼中厲色如刀鋒般一閃,她果斷放棄了與利亞姆之間那如同藝術般精密卻殘酷的遠程對狙。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將周圍殘存的風之規則都吸納入了胸腔。她雙臂肌肉賁張,將那巨大的骨弓拉拽至一個近乎崩斷的滿月弧度。
弓弦之上,並非實體箭矢,而是憑空凝聚出一根通體透明的無影箭,箭身流轉著無形的波紋。
然而,這恐怖的一箭,並未射向任何人。塞莉婭指尖一鬆,無影箭尖嘯著射向了礦洞的半空。
“噗”
箭矢在最高點無聲炸裂,並未產生能量衝擊,而是化作無數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無形絲線,如同天羅地網,瞬間籠罩覆蓋了整個戰場核心區域。
這些絲線本身並無殺傷力,卻極大地乾擾了戰場的空間穩定性,讓其變得如同佈滿暗流的湍急河麵,難以進行精確的空間定位與穿梭。
其目的昭然若揭——徹底廢掉淩凡那令人忌憚的瞬移能力,阻止他再次救援。
下一瞬,塞莉婭的手指在弓弦上化作一片殘影,五根閃爍著冷冽寒光的實體破甲箭離弦而出,這五箭看似尋常,卻在離開弓弦的刹那,彷彿被那些無形絲線牽引下賦予了生命,在空中劃出五道匪夷所思的詭異弧線。
它們從上下左右以及淩凡正後方,五個絕對刁鑽、幾乎封死所有常規及非常規避閃角度的方向,帶著刺耳的尖嘯,同時噬向正掙紮著試圖起身的淩凡,她要優先清除掉這個最具威脅的機動點與變數。
幾乎在塞莉婭出手的同一時刻,洛塵的身影再次於原地淡化、消失。這一次,他的是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韋諾與林嵐,清除掉這兩個傷員,對方將徹底失去最後的協同作戰能力與任何恢複的可能。他的劍光如同死神最沉默的鐮刀陰影,悄無聲息地割裂粘稠的空氣,帶著萬物終結的寂滅真意,分彆掠向兩人毫無防備的脖頸。
艾爾維的“微型黑洞”已然蓄勢待發直指向,塞莉婭的絕殺五箭封死淩凡,洛塵的死亡劍光斬向傷員……三方攻勢,在塞莉婭那無形絲線的串聯與引導下,構成了一個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
攻勢如九天傾覆的雷霆,精準狠辣地指向對方此刻最核心的威脅與最脆弱的環節,絲毫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淩凡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艾爾維杖尖那顆微型黑洞散發出的、彷彿連靈魂都能徹底湮滅的毀滅氣息,讓他隔著一段距離都感到骨髓發寒。
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瞬移過去,推開隊長,然而,塞莉婭佈下的那張無形大網,讓整個戰場的空間變得異常滑膩與動盪,強行發動瞬移,極有可能導致空間錯亂,非但救不了人,自己都可能被空間亂流撕碎,甚至可能將隊長捲入更危險的空間裂隙。
他投鼠忌器,急得雙目赤紅,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黑洞緩緩壓向單膝跪地的李洛霜。
馬克西姆用僅存的左臂撐著地麵,試圖拖著殘破的身軀衝向李洛霜前方,想要用身體充當最後的壁壘。
但他重傷的右臂與嚴重消耗後遲緩如陷泥沼的身形,根本不可能趕在那黑洞爆發之前抵達。
利亞姆冰藍色的眼眸中映出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將弓弦上凝聚的最後一絲寒冰規則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
一道粗大凝實、如同冰川洪流般的極寒箭矢離弦射出,試圖凍結那顆黑洞,然而,箭矢洪流甫一接觸黑洞那扭曲的邊緣,就被其中蘊含的恐怖湮滅規則直接汽化,連一絲冰屑都冇能留下,更彆提延緩其分毫。
魏俊傑嚇得虛影劇烈波動,幾乎要維持不住人形,化作一縷無頭蒼蠅般的疾風在邊緣亂竄。
他體內的疾速規則亂飆,卻絕望地發現不知該加持給誰才能改變這必死之局,隻能發出嘶喊的聲音:“擋不住,那玩意根本擋不住啊,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刹那——
一直低垂著頭、氣息微弱紊亂、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李洛霜,忽然,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