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艾爾維幾乎在洛塵變向的同一時間,將法杖高舉過頭,口中急速唸誦出幾個更加晦澀的音節。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實的深藍色潮汐之環,毫無征兆地在馬克西姆腳下瞬間成型。
這道光環不僅帶有強大的向下吸附與禁錮之力,其邊緣更是不斷向上噴吐著湮滅潮汐,如同一個致命的陷阱,要將馬克西姆徹底困死在其中,同時乾擾任何來自上方的救援。
這是一次教科書級彆的圍點打援兼聲東擊西戰術配合,真正的致命殺招是洛塵對防禦核心馬克西姆的背刺絕殺,而塞莉婭和艾爾維則負責限製住對方陣營中最具機動救援能力的淩凡,以及可能進行遠程乾涉的李洛霜。
“馬哥”淩凡在與洛塵對拚後氣血翻騰,眼角餘光瞥見這驚悚一幕,頓時目眥欲裂。救人心切的瞬影規則本能發動,身形就要模糊——
“咻、咻、咻、”
塞莉婭預判射出的三支破界箭,帶著刺耳的音爆和螺旋風雷,精準無比地出現在淩凡瞬影發動時最可能選擇的三個空間節點附近,狂暴的風雷能量提前攪亂了那片區域的空間穩定性,逼得淩凡不得不強行中斷瞬移。
就算淩凡想動用空間之力將馬克西姆瞬移出來也做不到了,那周圍的空間極度不穩定,強行挪動馬克西姆,空間亂流會直接撕碎他。
這一耽擱,便是致命的半拍遲緩。
李洛霜也幾乎同時察覺,赤律劍盪開一片襲向自己的箭雨,劍鋒急轉,一道幽暗的吞噬劍光就要脫手斬向襲向馬克西姆的洛塵。然而,艾爾維似乎早有準備,那裂紋法杖猛然向下一壓,一道厚實無比、幾乎化為實質的深藍色潮汐之牆驟然在李洛霜與洛塵之間的路線上拔地而起,劍光斬入潮汐之牆,雖然迅速吞噬湮滅了大片能量,但依然被這全力構築的屏障稍稍阻滯了刹那。
而後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阻滯與耽擱,洛塵那道凝聚著純粹寂滅劍意的劍尖,已然穿透了空氣,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死亡氣息,無限逼近馬克西姆。
眼看這位最穩重的護道者就要被一劍穿心——
“喝啊——”
一聲彷彿要撕裂喉嚨、充滿了狂暴決絕意味的怒吼,從離馬克西姆稍近一些的側後方炸響。
是石嶽。
這個剛剛踏入種玉境不久、實力在隊伍中公認最弱,平時沉默寡言如同岩石般的漢子,在這一刻,麵對那超越他反應與對抗能力的絕殺一劍,爆發出了令人震撼的勇氣與超越極限的決斷力。
他冇有試圖去做任何複雜的格擋或反擊動作——那在洛塵的劍下毫無意義。他做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直接到近乎悲壯,卻在眼下唯一可能有效的選擇。
將全身剛剛穩固不久的土之規則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腳,然後,用儘生平所有的力氣,狠狠地蹬踏在佈滿裂痕的地麵上。
“砰”
地麵炸開一個小坑,石嶽整個人像是捨身撲火的飛蛾,化作一道模糊的土黃色光影,以他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狠狠地撞向了背對危險,正在全力維持壁壘的馬克西姆。
“咚”
沉悶的撞擊聲中,馬克西姆那魁梧如山的身軀,被這突如其來、蘊含著石嶽全部力量與意誌的一撞,硬生生撞得向側麵踉蹌撲出,險之又險地偏離了洛塵劍鋒鎖定的那條死亡直線。
然而——
“嗤”
細微卻清晰的、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響起。
洛塵那必殺的一劍,並未完全落空。
灰白色的寂滅劍光,如同切過一塊略微偏移了位置的豆腐,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石嶽代替馬克西姆承受攻擊的右側胸膛,劍尖從前胸透出,帶出一溜兒的暗紅色血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石嶽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僵硬地停滯在半途。他低頭,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透出的劍尖。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的寂滅劍意,如同最惡毒的瘟疫,瞬間從他傷口處炸開,瘋狂侵蝕向他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乃至剛剛凝聚不久的識海。
“石……嶽……”馬克西姆踉蹌站穩,回頭看到這一幕,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發出野獸般的悲吼。
林嵐的尖叫與淩凡目眥欲裂的怒吼幾乎同時響起。
洛塵麵無表情,手腕微振,似乎想要抽劍,給予這個攪局者最後的終結。
但就在這生死一瞬——
“啊啊啊——”
石嶽的口中,猛地爆發出比之前撞擊時更加慘烈、更加瘋狂的怒吼,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不甘的咆哮。
他竟在這瀕死之際,憑藉著一股難以想象的頑強意誌,強行驅動那已被寂滅劍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與規則之力,雙臂猛地向後,死死抱住了洛塵持劍的手臂,同時,他周身土黃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發,並非防禦,而是帶著一種同歸於儘般的的恐怖波動。
“放開。”洛塵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試圖震開石嶽。
但已經晚了。
“轟——”
一場並不算特彆宏大、卻無比慘烈的爆炸,以石嶽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土黃色的光芒混雜著被點燃的血肉與寂滅劍意的灰白餘燼,形成一道狂暴的衝擊環,狠狠撞在近在咫尺的洛塵身上,也席捲了周圍一片區域。
洛塵悶哼一聲,持劍的手臂傳來骨骼錯位的輕響,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衝擊得倒飛出去,雖然憑藉高深的修為並未受到重創,但氣息明顯一亂,那如同鬼魅般的移動節奏也被徹底打破。
爆炸的餘波也衝擊到了旁邊的艾爾維維持的潮汐之環,讓其光芒一陣劇烈閃爍,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戰場中心,出現了一片短暫的、被血與光充斥的寂靜地帶。
石嶽原先站立的地方,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幾塊殘留著規則波動的黯淡晶石,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悲壯與血腥氣息。
他以最微弱的新生之火,點燃了自己,為同伴撞開了一絲生機,也暫時撼動了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死亡圍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