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等人很快也察覺到了淩凡怪異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卻又什麼也看不見。
韋諾推了推眼鏡（儘管眼鏡在戰鬥中早已不知去向，這更像是個習慣動作），鏡片後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理性分析的光芒：“淩凡，你一直盯著我們頭頂……是有什麼東西嗎？能量殘留？規則顯形？”
淩凡點了點頭，又猛地扭頭看向一旁的學者，隻見學者臉上正掛著一絲近乎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妙的揶揄笑容。
“我們頭頂上的這個……是什麼東西？”淩凡指著自己視線所及之處，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是……光環嗎？像傳說中那種……我們是不是其實都已經死了，這是靈魂狀態？”不怪他這麼想，在他此刻的“視野”裡，同伴們頭頂懸浮著的淡淡光輪，其形態確實與他潛意識裡理解的、某些宗教或傳說中描繪的“死亡光環”、“靈魂輝光”有幾分相似。
學者聞言，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搖了搖頭：“放寬心，你們都活得好好的，心跳有力，規則運轉正常。這些，”他抬手隨意地指了指眾人頭頂的虛空，“不過是我閒暇時……製作的一些小玩意兒。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的狀態加持器，類似你們認知裡‘主角光環’那種概念，當然，冇那麼誇張，效果也各不相同。”
淩凡心中一凜，突然聯想到自己進入副本後的一些異常舉動——在洪水幻境中，那份強烈到有些不自然的、想要拯救所有陌生人的衝動；在“七日之劫”時，雖然將世界視為遊戲，但內心深處偶爾冒出的、對“紙片人”命運的莫名介懷……這些細微的情緒波瀾，與他平日更為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處世態度並不完全相符。
難道……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朝著自己頭頂那看不見的“光環”位置探去。手掌上，微弱的空間規則之力自發流轉。他本來隻是嘗試，甚至帶著一絲自我懷疑的玩笑心態。
但下一秒，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實物。
一種微涼、光滑、彷彿由最純淨光線凝聚而成的環狀觸感，清晰地傳來。
淩凡心臟猛地一跳。他心一橫，五指收攏，規則之力微微吞吐，用力向下一扯——
一個散發著柔和白金色光芒、直徑約一尺、造型簡潔卻蘊含著某種奇妙韻律的光環，竟真的被他從頭頂“摘”了下來，握在了手中！就在光環離體的瞬間，淩凡感到一股微弱的、如同靜電釋放般的激靈感劃過心頭，隨即，某種一直縈繞在意識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柔軟”與“過度共情”的傾向，悄然褪去，思維變得格外清晰冷靜。
他愣愣地看著手中這個彷彿由光鑄成的奇異圓環，又抬頭看向學者，語氣乾澀：“我這個……是什麼光環？”
學者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終於徹底綻開，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聖父光環。”
淩凡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與此同時，李洛霜、馬克西姆、利亞姆、韋諾四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繼而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
許多之前對淩凡某些“不合時宜”的善良或衝動行為的疑惑，在此刻瞬間貫通，找到了最離譜卻又最合理的解釋。
原來如此。
怪不得在副本中，麵對洪水滔天、眾生掙紮的幻象時，淩凡會表現出那樣強烈的拯救欲；怪不得在危機四伏、自身難保的境地裡，他有時會為一些“NPC”的命運流露出不必要的擔憂。
一切的源頭，竟是因為他不知何時起，頭頂上就頂著這麼一個玩意兒——聖母光環分環-聖父光環。
李洛霜、馬克西姆、利亞姆與韋諾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也立即嘗試感應並取下自己頭頂那看不見的“光環”。
學者見狀，隻是微微一笑，隨意地招了招手。
淩凡手中的聖母光環，以及其他四人頭頂上方隱形的光環，便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化作數道流光，輕盈地飛回學者掌中，光芒內斂，恢覆成幾個顏色、質感略有不同的朦朧光點後消失不見。
“這些光環，是從我們進入這個副本後，就一直存在的嗎？難道……都是聖母光環？”李洛霜平複了一下複雜心緒。
“不，每一個進入學海浮沉的個體，都會因其自身特質、心性傾向、甚至潛意識中的某種缺憾或執念，而被學海賦予不同的光環。”
學者耐心解釋，目光掃過眾人，“它們更像是一種環境施加的、放大了某種特質的場。比如你的，是降智光環。”
他語氣平和，並無嘲諷，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現象。
李洛霜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回想起在副本中被隱隱牽製的感覺，那種判斷偶爾遲滯、思緒不如平日清明的違和感，此刻終於有了源頭。
被無形中降智的感受，對於一向以冷靜睿智自持的她而言，確實極不好受。
“那麼，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副本裡？”韋諾看向學者，“我們隊伍選擇的，明明不是學海浮沉。”
“是我的一點私心。”學者坦然承認，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淩凡身上略作停留，“從七日之劫中，我感知到了你們這支隊伍的……不同尋常。這讓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此，在你們離開那個副本時，我在你們身上留下了一個信標。當你們再次選擇進入月之迷宮的任意副本時，這個信標會引導傳送，最終，你們便會出現在這裡。”
他頓了頓“結果證明，我的眼光冇有錯。你們不僅再次麵對了我，更以我未曾預料的方式，將我從知識的沉淪中喚醒。”
“你……你究竟是什麼？”李洛霜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每個人心頭最根本的問題，“或者說，是什麼樣的存在？這些副本，它們存在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麼？”
學者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深邃，他冇有直接給出確切的定義，而是伸手指了指淩凡懷中那本已然恢複古樸的空白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