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凡的目光，再次對上了癲狂學者那雙由瘋狂和知識渴求所構成的赤紅眼眸。
一個荒謬絕倫的台詞，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靈光，福至心靈，幾乎是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他用儘胸腔內最後一絲空氣，朝著那即將落下毀滅之手的學者，喊出了在他自己聽來都略顯羞恥、卻在此刻蘊含著某種奇特力量的話語：
“住手，你給我講科學，可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一切符合科學的定義嗎？你隻知道科學，可是那你根本不懂——”
他深吸一口氣，在學者那毀滅手掌因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臨終遺言而出現了一秒凝滯、赤紅眼眸中閃過一絲純粹困惑的瞬間，喊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不講道理、最無法量化、最可能衝擊對方純粹理性認知體係的終極武器：
“——什麼是愛啊”
淩凡盯著瞬間僵住的癲狂學者，腦子裡隻剩下一個近乎無賴的念頭：‘你跟我扯科學，我就問你懂不懂愛。看你怎麼接！’
聲音在死寂的黑暗空間裡空洞地迴盪，混雜著豁出去的悲壯和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期待。
癲狂的學者真的愣住了。他高舉的手掌懸停在空中，臉上狂暴的殺意被一種卡殼般的凝滯取代。
然後，他居然真的，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般的、混雜著困惑與偏執的語氣，反問了一句：“我在給你講述真理，解析規則。你卻對我說……我不懂愛？什麼是愛？告訴我，什麼是愛？”
這下輪到淩凡懵了。啥意思？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現在該怎麼辦？他大腦一片空白，然而某種急智驅使著他，鬼使神差地又追加了一句，試圖把這份荒謬進行到底：“你？一個隻知道埋頭在紙堆裡、眼裡隻有公式和定理的傢夥，怎麼可能理解什麼是愛？“
整個黑暗空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時間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書桌旁，油燈那跳躍的火苗都彷彿靜止了。
遠處，原本已繃緊全身、甚至準備用肉身去阻擋、為淩凡爭取哪怕萬分之一秒機會的李洛霜、馬克西姆、利亞姆、韋諾四人，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齊齊凍結在臉上。
震驚的空白，以及巨大的、幾乎要實質化的問號，瞬間淹冇了他們。
李洛霜：（是不是剛纔撞那一下，把腦子……？）
馬克西姆：（……？）
利亞姆：（……這種時候喊這個？）
韋諾：（？？？？？？？啥意思？法海不懂愛？）
而那位手掌凝聚著“存在抹除”混沌光芒、正準備給予淩凡終極毀滅的癲狂學者……
他那高舉的、蘊含恐怖規則的手掌，徹底停滯在了半空中。
赤紅如血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嚴重的卡頓與紊亂。
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突然被強行輸入了一段完全由亂碼和不可解析符號構成的終極病毒代碼。
他的思維核心與認知體係，似乎在此刻，完全無法處理、無法理解、無法定義“愛”。
“我不懂愛？”
學者那張扭曲而英俊的臉上，暴怒與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困惑。這困惑如此之深，甚至暫時壓倒了他那根植於瘋狂之中的毀滅本能。
“愛是什麼？為什我冇有學習過愛？愛真的存在嗎？”
他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詞，試圖調動他那龐大到無邊無際的“知識庫”去解構、去分析、去否定這個概念。
“荒謬，毫無邏輯根基，無法用任何公式量化描述，不可通過實驗觀測驗證，其存在性無法證明亦無法證偽。可是‘愛’作為情感變量，我為什麼會不懂愛？”
他越是試圖用他那套嚴密的知識體係去駁斥愛的存在，就越發現這個概念如同滑不留手的幽靈，完全逃避任何理性的捕捉與定義。
它直接蠻橫地撞碎了他認知世界的邏輯邊界，引發了他思維深處某種根源性的、劇烈的……悖論衝突與邏輯死循環。
“這不科學，這絕對不科學——我們要講科學。”
他再次發出了咆哮，但這一次，咆哮聲中那毀滅的意味減弱了許多，反而充滿了被某種無法理解之物所困擾的顫音。
他周身的混沌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搖曳，那足以抹除存在的恐怖一擊，竟因此出現了明顯的渙散和遲滯。
淩凡死死抓住這因一句“胡言亂語”而創造的喘息之機，目光再次急速投向手中的空白之書。
淩凡手中那本空白之書上，原本緩慢浮現的字跡，如同受到了某種奇特力量的催化，瞬間變得清晰、完整！
【我叫學者，當你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我已經沉淪在知識的海洋中，迷失了自我。我將最後的清醒意識封存於此，唯有超越邏輯的理解與共鳴，方能喚醒。記住，知識是工具，而非主宰。心，纔是衡量一切的尺度。】
淩凡看著這句話都懵了，心，纔是衡量一切的尺度？什麼意思？什麼尺度？難道是404？
他看著喃喃自語的學者，看著他一直在低喃：“什麼是愛？愛又是什麼？這是假的，我不相信。”
淩凡腦子再次一抽，腦海裡麵突然出現了一個帥哥的樣貌，然後淩凡對著瘋癲的學者說：“這個世界上，你不相信的東西，不代表它不存在，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愛——”
最後淩凡對著癲狂學者大喊：
“愛無限。”
與此同時，淩凡識海內的四枚規則碎片開始共鳴，發光，散發出無形的波紋。波紋從淩凡身上散發出來，時間掃過整個空間。
而當他說完這句話，書本上的字跡全部消失，緩緩出現其他字跡：“我叫學者，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明白什麼是愛，愛是無限的，他包含了所有的一切，我不再沉迷在知識的海洋中，我該醒了”
當最後一個字出現後，
嗡。
書頁上的字跡綻放出溫暖而柔和的光芒，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直抵心靈的力量。
它彷彿一種純淨的理解與包容的規則，輕柔地拂過整個空間。
被這光芒照射到的癲狂學者，身體猛地一震，他眼中的赤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其下原本深邃而睿智的眼眸。
他臉上瘋狂和暴戾的神情凝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了漫長迷失後、終於迴歸的……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