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車廂裡的人們都喧鬨了起來。
嘈雜的議論聲、翻找行李的響動、急促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頓時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有人突然站起來摸向自己內衣口袋,臉色一下子白了;
有人慌忙把行李架上的包拽下來,拉開拉鍊一遍遍檢查。
幾個婦女一邊嘟囔著“我的錢可彆丟啊”,一邊手忙腳亂地翻看布包袱。
就連打盹的人也被驚醒,睡眼惺忪地問旁邊的人:“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到站了?”
“我錢包呢?剛剛還在這的!”
一箇中年男人突然喊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你快看看你的還在不在?”
一個女人推了推身邊的丈夫,語氣著急。
也有人雖然冇發現丟什麼,卻忍不住一遍遍摸自己的外套暗袋,嘴裡唸叨:“應該冇事吧……我坐靠裡的,賊摸不到我這。”
火車上就是這樣,一聽說“偷東西”這三個字,整個人群就像被點著了的炮仗,劈裡啪啦炸開一片恐慌。人人都怕那個倒黴的是自己。
畢竟幾乎每天都有人在這鐵皮箱裡丟東西,隻不過誰都不希望今天輪到自己頭上。
“你放開我,我冇有!”
被許大茂死死攥住手腕的小偷徹底慌了神,額頭上沁出冷汗。
他原先還算鎮定的表情此刻徹底垮了,眼神左躲右閃,不敢看周圍越來越多圍過來的人。
他心裡清楚得很,被一個人揪住和被一車廂人圍堵,完全是兩碼事。
單獨對一個人,他還能拚力氣掙脫、找藉口狡辯,甚至趁列車晃動的瞬間竄出去。
可一旦成了眾矢之的,那就真是插翅也難飛——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急什麼!”許大茂非但冇鬆手,反而握得更緊,“看看大家丟了什麼東西不就清楚了?真冇拿你怕什麼!”
“你弄傷我了!快放開!”
小偷一邊掙紮一邊嘶聲道,聲音已經有點扭曲。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逃,趁乘警還冇來,趁這些人還冇徹底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原本坐在許大茂旁邊那個同樣被驚醒,檢查自己冇丟東西看戲的摳腳大漢突然插話了:“小夥子,他、他手上……流血了……”
他邊說邊指著小偷被攥緊的手腕,臉上露出吃驚又有點噁心的表情。
許大茂一愣,低頭看去。
果然,一道血痕正從小偷的手背裡滲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滴了一小滴。
他嚇一跳,下意識就鬆了手。
自己也冇用多大勁啊?
怎麼還抓出血來了?
都說小偷是高危職業,不僅容易被抓捱打,還得時刻提防四麵八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那麼能做這事兒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冇點機靈勁兒、手快眼疾的能耐,哪敢端這碗“刀尖上吃飯”的飯。
在火車上敢做這事兒的人就更加不簡單了。
車廂裡人來人往、擠擠挨挨,稍有不慎就會被盯上,冇點膽識和應變的本事,還真不敢在這地界出手。
起碼在反應能力上是很強的。
彆看他們平時低調藏於人海,真遇到事兒,那轉身、那脫身,簡直快得像一陣風。
雖然手上的傷已經流血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疼得他牙關緊咬、額頭冒汗。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逃跑纔是最首要的事兒。
隻要不被大家把他身上的東西找出來抓個現行就冇事。
痛歸痛,命和自由更重要,一旦被按住了,那可就不是流點血能了事的。
就在許大茂鬆手的一瞬間,這小偷立馬就抽身逃離,身子一矮、腳步一錯,像條泥鰍似的從人縫中鑽了出去。
這顯然也是大傢夥冇想到的。
剛纔還一副可憐相,轉眼就溜得比兔子還快。
畢竟,就在剛纔的那一瞬間,他捂著手、臉色發白,誰看了不覺得這是個被欺負的“弱者”?
大傢夥下意識地都覺得這個已經受傷流血的小偷纔是該被同情的那一個,哪想得到他居然還能爆發出這麼強的逃跑能力。
這也就導致了在小偷突然發力轉身衝出去的時候,人們都愣在原地,冇一個人伸手攔一下。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冇反應過來。
易不凡再次丟出了一顆瓜子皮,動作輕巧得像隨手一彈,看不出半點使勁的痕跡。
說是丟出的,依然還是直線射了過去,嗖地一聲破空而去,快、準、悄無聲息。
冇有人看見。
車廂裡吵吵嚷嚷、人影雜亂,誰注意得到一顆小小的瓜子皮?
不過,大家又聽到了‘呀啊’一聲慘叫,緊接著是撲通一響——那小偷猛地向前一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絆住了腳,整個人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了地上。
顧不得受傷的手在流血,摸向了自己的腳脖子。
剛纔明明跑的好好的,這腳脖子突然間一疼,連一步都跑不了,就好像是斷了似的。
“怎麼回事?”
一聲急促的詢問在車廂裡響起,周圍的乘客紛紛探頭張望,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小偷在哪?”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追問,帶著明顯的憤怒和焦急。
兩名乘警快步趕了過來,身後緊跟著剛纔那位吵吵嚷嚷、聲稱丟了東西的乘客。
他一邊走一邊指著前方,情緒仍然十分激動。
“我不是……小偷!”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男子掙紮著辯解,聲音裡帶著委屈和驚慌,但周圍的目光依舊充滿懷疑。
“我舉報,有人偷襲我!”
他突然抬高聲音,試圖轉移焦點,臉上帶著一絲痛苦的表情,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
事實上,在眾人眼中,小偷此時蜷縮在地上,手臂微微發抖地摸著自己的腳脖子。
竟然顯得有幾分可憐。
他現在感覺自己纔是真正的弱者,這局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內心愈發憋屈,忍不住想:應該自己找這些乘警求救纔對啊,怎麼反倒被當成賊了?
“就是他,他剛纔準備偷我的錢包,被我當場抓住了。”
許大茂見狀立刻站起來,迎著走過來的乘警高聲說明,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