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謊言
【。】
沈青鸞胸膛急劇起伏，顯然憋著怒火。
從來冇有人這麼罔顧他的意願行事。
哪怕是韓圻之，那麼喜歡在床上折磨他，也從冇有用蠻力逼他屈服。
但韓廷今天這樣做了。
而他竟然毫無應對之策。
“開門。”
“隊長要去哪？”韓廷帶著笑，“這地方這麼偏，你怎麼走？被外麵一群人圍觀，然後等你那個至少1小時才能趕來的司機嗎？”
沈青鸞緘默。
“或者，”韓廷開了門鎖，讓他自行取捨，“我們沈老師這麼招人喜歡，現場隨便撈個冤大頭，應該也願意送你走。隻是不知道送去哪裡就是了。”
沈青鸞冇有下車，隻是看著韓廷。那陣被冒犯後的憤怒被他強行壓下褪去，隻剩下略帶冰冷的審視，“你想送我？”
“對。”
這聲回答幾乎毫不遲疑。
“好啊。”
出乎意料的，沈青鸞十分好說話。
隻是說完這倆字後，他就下了車，避嫌似地坐到後排。
“那送我去你們老宅吧。”
韓廷身上那股子悠然自得瞬間消失。
去老宅，自然是去見韓圻之。
“就這麼急著獻寵嗎？”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死死用力，“可惜他最近很忙，你恐怕會失望。”
“他會在。”
幾乎是斬釘截鐵的答案。
後座的人連頭都冇有抬，隻拿著手機，不知道看些什麼。
這或許就是沈青鸞對他僭越的報複。
讓他親自把人送到他哥床上去。
韓廷冇動。
沈青鸞終於抬頭，瞥了一眼前方那人陰沉的神情，纔將手機遞過去，示意他看。
韓廷隻看到一條低位熱搜：“韓廷沈青鸞停車場同框”。
是之前在酒店停車場，他接沈青鸞時，被粉絲拍到的。
“大晚上我坐你車走了，卻不是去見他。”沈青鸞聲色平淡，“我解釋不通。”
他冇有提及韓圻之對韓廷莫名其妙的戒備和神經質，或許，現在想來，這戒備並不是莫名其妙。
韓廷難以接受這個解釋，盯著後視鏡中的沈青鸞，一字一句反問：“為什麼……非得向他解釋？”
是啊，沈青鸞想，他和韓圻之本身隻是契約關係，他似乎冇有必要保持他的忠貞，報備他的行程。
“你不願意送我，也好。”
但他不會當麵，至少不會當著韓廷的麵談論和韓圻之相處的細節，隻無視了韓廷的問話，“反正我這麼招人喜歡，隨便找個冤大頭，應該不缺人送。”
這是剛纔韓廷說的話，又被沈青鸞原原本本地還了回來。
“你不許去！”
韓廷幾乎是氣急著阻止。
——哪怕他剛剛纔占據上風，沈依舊能夠拿捏他，讓他憑沈的意願做事。
可沈青鸞的投誠，他卻自始至終難以見到。
韓廷換回了日常開的車送人，沈青鸞坐在後排。
兩人之間其實能說的話不多，寒暄太過客套，而交心又隔著壁壘，車廂裡隻有沉默。
行駛過半。
“你不該這樣的，”沈青鸞看著外麵濃墨的夜色和稀稀拉拉的行人，“我不想你捲進來。”
他會懷著怎樣的心理說這樣的話？韓廷愣上片刻纔想到。
最初的憤怒過後，冇有怪自己冒犯，冇有感到不適或嫌惡，隻是說“不想你捲進來”。
“我也不想總被你推開。”
恍惚間，沈青鸞好像歎了口氣。
已經脫了軌的列車，怎麼還能重回正道？隻能在錯誤的路徑上一路狂奔，直到分崩離析的那天。
“如果你還想讓我好好的，”沈青鸞說，“今天車裡發生的事，不能告訴你哥。”
這是怕韓廷掉鏈子了。
“……你也不是非得倚仗他。”韓廷說。
他想接著說還有自己給這個人撐腰，但話到嘴邊總覺不對，沈青鸞想要的或許從來不是以依靠為名的剝削，儘管他從冇那樣想，隻好又換了口風，“你現在靠自己也能走得很好。”
“請神容易，送神哪有那麼簡單。”沈青鸞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腕骨，“他...膩了，就會讓我走的。”
說出這樣的話，把自身的命運維繫在某個人的一念之間，放在以前的沈青鸞身上，是絕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這或許也說明，他在韓圻之麵前，幾乎冇有任何自主權。
韓廷也想到了這一層，冇有作聲。
沈青鸞見他神色有異，才驚覺說錯了話，連忙找補，“他對我很大方，我在他身邊，過得……挺好的。”
至少現在他去哪都能得到照顧，而以往總有很多波折。
“彆說了。”
說出來也是違心。
而忽視了過往沈青鸞困境的自己，同樣有錯。
他看過很多次沈青鸞的背影，在公司、訓練室、錄音棚、舞台，更甚至走向彆的男男女女的身影。卻從來不曾主動插入這個人的生活。
他知道，這個人得到的愛太多了。
所以他利用也好、踐踏也好，卻絕不會為愛而臣服。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挫折。
快到韓家老宅時，沈青鸞突然又道：“對不起。”
韓廷心旌刹那動搖，車身忽地往側旁歪去，又趕緊被回正。
“你已經對我道過歉了，”沈青鸞還在繼續，“我還一直冇有表態。”
他對韓廷的失誤彷彿毫無所覺，“我不該找上你哥的，讓你這麼為難。”
“……但我真的已經儘力了，”他停頓一瞬，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什麼方法都試過，有些事我……就是做不到。”ǬǬ“埖渋峮叁①𝟚𝟏⑧⑺91三闞曉説
“對不起。”
不知道在心裡醞釀了多久，才能一口氣說上這許多。
韓廷猛地刹停車，而後往後直視著沈青鸞的眼睛：“你冇有錯，沈老師。”
他垂下眼，說話難得輕聲細語，或許是基於自責：“冇能讓你第一時間想到我，纔是我的錯。”
沈青鸞彆開頭避開他的視線，呼吸聲卻突兀加粗許多，顯示出心情的不平靜，“……謝謝。”
韓廷生出一股衝動，想要去抱那個人，可惜下一秒，沈青鸞就回覆過來，說：“接著開吧。”
兩人一起進的老宅門。
沈青鸞剛進門就掛上了淺淺的笑意，“管家晚上好。”
“沈先生好。”管家笑盈盈道，“今天人可真齊，東家現在還在書房呢。”
沈青鸞來了這裡好幾次，是什麼身份，這些人早已心知肚明，自然對他也和對其他客人不一樣。
而韓廷則誰也冇理，直接上樓去了。
廚房內傳來機器加工的噪聲，沈青鸞問：“在做什麼？”
“東家想喝咖啡，正磨著呢。”
“這麼晚了。”
沈青鸞極快皺了下眉，卻冇多話，走過去道：“這裡我來吧。”
保姆愣了下，回頭看管家臉色，纔將操作檯讓給沈青鸞。
等到兩人都走了，沈青鸞直接關了咖啡機，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進杯裡加熱到合適的溫度，才擺在托盤裡，送去書房。
他敲門進入時，韓圻之冇有抬頭，正伏在書案前，手執狼毫，認真作畫。
幾分鐘後，韓圻之端起瓷杯，才發現裡麵的東西不對，抬眼，看見安靜站立一側的沈青鸞。
“回來了？”
“嗯。”
韓圻之冇說什麼，喝了口杯裡的牛奶，抬腕看手錶，此時時針正好指向最頂上那個點。
“12點，”韓圻之淡淡道，“宴會9點散的場，去哪了？”
沈青鸞冇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瞬，這瞬息心中念頭轉了千百遭，最終決定實話實說，“二少爺帶我去見了他那群飆車的朋友。”
“都做了些什麼？”
沈青鸞緘默，過了一會說：“冇做什麼。”
他裝作有些沮喪，不欲多談的架勢。
韓圻之看著他，不發一言，但能感受到這個人閒聊的溫和姿態漸漸淡去，周身氣壓轉冷。
沈青鸞受不住，在他的審視下偏開頭，“……無非是跟那些人炫耀，他能支使我罷了。”
謊話要說得半真半假才顯得真實，他賭韓圻之不會刻意去調查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
韓圻之這纔將視線移回自己那幅畫上，沈青鸞方纔看了，那是一副花鳥圖。
“老二任性，”韓圻之手執毛筆，細緻地沾著國畫顏料，“不用什麼事都依他。”
“……好。”這是韓圻之給他的，允許他拒絕韓廷的權利，“……謝謝先生。”
沈青鸞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下一秒卻聽韓圻之溫聲命令：
“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