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謙默的腳步在猩紅階梯上頓了頓,木質的階梯紋理裡浸透了某種暗沉的顏色,像乾涸的血,又像劣質的油漆。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鬱得讓人作嘔。
白謙默跨進二樓,光線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紅。
暗紅的光源來自兩邊牆壁裡滲出的液體。
牆紙呈現出一種吸飽了液體的糜爛質感,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汙漬從天花板蜿蜒而下。
地麵粘膩,白謙默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發出“滋啦”聲響,像是踩在半凝固的糖漿上。
白謙默看清了腳下,木質地板的縫隙裡填滿了暗紅色的膠狀物,空氣不僅有血腥味,還混入了濃鬱的腐臭,像打開了一罐過期的生肉罐頭。
白謙默扇了扇麵前的腥風,“這也太臭了,這些液體不會都是血吧?”
無人迴應。
白謙默踩了踩腳下的影子,“美女,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漠?”
還是無人迴應。
白謙默尷尬地撓了撓眉心,繼續向裡深入。
直到走進一段狹窄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些“裝飾”,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玻璃罐,用生鏽的鐵箍固定著。
罐子裡注滿了暗紅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形狀可疑的物件。
有的像過度膨脹的器官,蒼白中帶著青紫色的脈絡;有的則是一團糾纏的毛髮絲狀物;還有一個罐子裡裝著的是一顆瞳孔放大的玻璃眼珠...
白謙默好奇地打量著每個罐子,每看完一個罐子他都會評價一番,他本意是想和影交流,但影始終冇有動靜。
白謙默很快停止了說話,他聽見遠處傳來某種極其緩慢的液體滴落聲,卻辨彆不清具體方向。
左側牆壁忽然傳來“噗”的一聲輕響,一小股溫熱的液體從一個不起眼的孔洞裡噴射出來,紅色的液體懸聚在白謙默鼻尖,再也無法向前分毫。
“看來我還真是選對地方了,這條道的主題是血液。”
白謙默食指輕彈,彙聚的血液爆開,反向濺回堵住了牆壁上噴血的孔洞。
哪知“轟隆”作響,牆壁竟一分為二,露出了一個新的通道。
“喲,還有暗道。”
白謙默驚訝中看見暗道地板上有一大灘顏色更深的汙漬,形狀扭曲,邊緣延伸出幾道拖拽的痕跡,消失在前方。
“滴答...”
那液體滴落的聲音居然是從這密室內部傳出。
白謙默吐出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跨進了暗道。
暗紅的光線下,勉強能看見儘頭是一間屋子,屋子內影影綽綽,立著些人形的輪廓。
白謙默越靠越近,屋子內部的情形越來越清晰。
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個黃銅色的老式浴缸,浴缸邊緣沾滿汙垢和深色手印。
浴缸裡盛滿了粘稠的黑色液體,表麵漂浮著一層油亮的光和些許泡沫。
一隻蒼白浮腫的女人手臂軟軟地搭在浴缸邊緣,指尖朝下,一滴暗紅的液體正在食指指尖凝聚,拉長。
“滴答”。
液體落進地麵一個同樣汙穢的小銅盆裡。
浴缸周圍站著六具人體模型。
它們穿著破爛的病號服,皮膚死灰,上麵佈滿青黑的“屍斑”和“傷口”,“傷口”更是誇張地外翻,露出裡麵暗紅髮黑的“肌肉”和慘白的“骨骼”模型,有些“骨骼”上還精心塗抹著鮮紅的顏料。
它們的臉都被處理成極度痛苦或猙獰的模樣,張大嘴巴,瞪圓玻璃眼珠。
唯一相同的是它們的“目光”都注視著浴缸。
白謙默眼神越過這詭異的浴缸,投往房間更深處。
靠牆的位置有一張鏽跡斑斑的鐵質手術床。
床上似乎綁著個人,蓋著塊臟汙的白布,白布中央浸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鮮紅,而且那紅色還在極其緩慢的朝邊緣擴散。
床邊立著一個點滴架,架子上倒掛著一個透明的血袋,裡麵濃稠的紅色液體正通過軟管,一滴一滴地滴落。
軟管的儘頭隱冇在白布之下。
“滴答”。
“滴答”。
聲音來源於此。
白謙默本不想多生事端,但他看見手術床上的白布輕微地起伏了一下。
像是被白布蓋住的人偷偷地在呼吸。
白謙默笑了,“有意思哈,暗道裡麵藏了個密室,密室裡麵又擺浴缸又擺病床,不倫不類的倒是讓我有了興趣。”
白謙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你覺得呢?”
“有這個必要嗎?”影終是給了白謙默迴應。
“說實話,我蠻喜歡鬼屋的,小時候我最賺錢的生意就是在鬼屋門口賣花。”白謙默給影講述著自己小時候的故事,“那些曖昧的小情侶喜歡去鬼屋搞氣氛,等他們出來驚魂未定的時候,我就會去給他們推銷鮮花,一束鮮花安撫對象脆弱的心,屢試不爽,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所以呢?”
白謙默麵露嚮往,“我一直都很好奇,鬼屋裡麵是什麼樣,能在恐怖的處境中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你從冇看過?”
“我不想把錢花在門票上麵。”
白謙默笑道:“你問我有冇有必要,我覺得有必要,我很想體驗那種恐怖、刺激、快樂、解壓這種多種情緒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影潑了盆冷水,“試煉裡的鬼屋和現世的鬼屋可不一樣。”
“我覺得差不多,這種陰森的感覺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抱著花站在鬼屋外,聽著裡麵鬼哭狼嚎的孤獨感。”白謙默抬起了右手,“同樣是人,為什麼總會有人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呢?”
影不知如何作答。
浴缸裡的水在白謙默的操控下傾瀉而出,浴缸裡手臂的主人逐漸顯露出了本體。
這是一個雖然被泡的浮腫,但卻麵容清秀的女人。
浴缸裡液體被抽乾,給了女人喘息的機會,她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地喘著粗氣。
白謙默拍了拍手,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你是白駒基金會的行動隊成員?”
女人撐著浴缸邊緣坐了起來,“我知道你,水鬼,我們見過。”
“我們在哪裡見過?”
“【永恒】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