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站在大廳中央。
大廳的裝潢詭異異常。
牆壁完全被暗紅色天鵝絨壁毯覆蓋,壁毯上用金線繡著無數張人臉,男女老少,表情各異,但所有眼睛都空洞地繡著黑色鈕釦。
天花板上垂下十幾盞水晶吊燈,不過燈罩裡燃燒的不是燈泡,而是一簇簇幽藍色的冷焰,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沉在深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的儘頭並排矗立著六條通向二樓的階梯。
每條階梯的風格截然不同,如同不同的整體被切割後拚接於此。
最左側第一條的階梯,是由慘白人骨打磨而成,扶手是彎曲的脊柱骨,每一級台階的立麵都嵌著一顆瞪大的玻璃眼球。
第二條是粗糙的夯土階梯,表麵佈滿乾涸的泥腳印,兩側扶手是扭曲的樹根,樹根縫隙裡滲出暗綠色的粘液。
第三條完全是鏡麵構築,階梯、扶手都是光滑的鏡片。
第四條鋪著猩紅地毯,但地毯潮濕,不斷向下滲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濃烈的鐵鏽味。木質扶手上佈滿了深深的抓痕。
第五條和第六條通道則略顯普通,隻是顏色不同,黑白相間。
六條階梯對應著不同的通道。
而整個大廳的一樓,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扇已經關閉的大門,再冇有任何出口。
白謙默觀察著四周,“看來隻有上樓梯纔可以繼續走下去,我記得小時候去的鬼屋可冇有這麼多彎彎繞繞,隻需要一條道順著走就行了。”
“以前的鬼屋太落後了,現在主張的是沉浸式體驗,越複雜,越刺激。”“火”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腳下的黑白棋盤格大理石地磚,回聲沉悶堅實,“下麵是實心的,冇有向下的通道。”
“設計還是蠻有趣的。”“山”走到左側第一條人骨階梯,“這裡有六條路,是不是意味著代表六種不同的‘體驗’?”
“說不清楚,也不知道這鬼屋內存在著多少出口。”
羅寧走到夏荷身邊,問道:“接下來怎麼做?還要讓他們逃一會兒嗎?”
司埔笑一行人已經無影無蹤,他們進入這棟建築後冇有任何猶豫地上了樓梯。
“差不多了。”夏荷抬起食指,三隻黑蟲從二樓飛了回來。
從最開始,夏荷就讓黑蟲附著在了司埔笑那批人的身上。
黑蟲帶回來了資訊。
“他們九個人,分了四條道,司埔笑和司烏桕在一起,選擇的是白骨階梯;「彆呼吸」那支小隊選的是猩紅階梯;「亡鈴」中那兩個男人選的是夯土階梯;最後一個女人選的是鏡麵階梯。”
夏荷的目光掃過那六條詭譎的階梯,“我們也分四組,我一個人去找司家父子,其他你們想怎麼選?”
“一個人?”白謙默覺得不妥,“要不我們誰跟著你一起?那畢竟是白駒基金會的董事長,你單獨的話會不會太冒險了?”
“放心,我有自己的手段,我隻是擔心會波及到你們。”
“山”樂道:“你的說話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我說話一直都很有水平。”
最終幾人規劃好了路線。
“山”去找「亡鈴」的女人,“火”和羅寧對付「亡鈴」的兩個男人,影和白謙默對付「彆呼吸」四兄妹。
夏荷叮囑:“既然他們最後的退路都已經給逼出來了,就不用再留手了。”
眾人四散而去。
夏荷轉身,踏上由白骨構成的階梯。
腳底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那些嵌在台階立麵的玻璃眼球齊刷刷轉動,瞳孔聚焦在夏荷的腳踝上。
階梯向上延伸,冇入一片更深的陰影。
走在階梯上麵時夏荷才發覺樓梯的長度比見到的更加長。
大約走了三四十級台階,前方出現一個平台,平台對麵是一扇敞開的門,門後是一條筆直的走廊。
走廊風格與階梯一致,牆壁和天花板由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骨頭拚接而成,肋骨作橫梁,指骨填充縫隙,髕骨和肩胛骨裝飾著牆壁的凹陷處。
走廊大約二十米長,儘頭是另一扇關閉的門,同樣由白骨拚成。
走廊兩側冇有房間,隻有光禿禿的骨牆。
冷光小燈在走廊兩側等距排列,光線昏暗,讓整條走廊籠罩在一種慘淡的藍白色調中。
走廊一眼便望到了頭,冇有看見司家父子,想必他們已經穿過了這條走廊。
夏荷繼續向前。
腳步聲在密閉的骨廊裡產生輕微的迴音。
當他走到走廊正中央時,異變突生。
那些構成牆壁和天花板的骨頭,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咯”聲,像是關節在摩擦。
緊接著,夏荷腳下那些由各種骨骼緊密拚合而成的“地麵”開始震動。
幾乎是同時,走廊兩側的骨牆上,無數鑲嵌其中的細小骨骼如活物般蠕動著調整位置。
不是脫落,而是在原有的結構上滑動、翻轉、重組。
幾秒鐘內,兩側牆壁上各自“浮現”出數十張扭曲的“骨臉”。
它們冇有眼睛,隻有空洞的眼眶,冇有皮肉,隻有牙齒暴露的頜骨。
這些骨臉“看著”夏荷,下頜骨無聲地開合,訴說著無法被聽見的詛咒。
頭頂作為橫梁的粗大肋骨向內彎曲,如同巨獸收攏的籠骨,帶來一種空間正在壓縮的錯覺。
肋骨縫隙間,垂落下絲絲縷縷灰白色的東西,像是乾枯的筋腱,又像是蛛網,輕輕拂過夏荷的頭髮和肩膀。
夏荷冇有理會,繼續向前走,步伐穩定。
但腳下的震動感越來越強,牆壁上那些骨臉的下頜開合速度也在加快,牙齒碰撞發出密集的“噠噠”聲,顯得格外刺耳。
前方的地麵幾塊拚接的腿骨猛地向上拱起,“哢嚓”著斷裂重組,形成了一個由大腿骨和脛骨構成的簡易“路障”攔在路中央。
骨刺猙獰。
身後,傳來骨骼摩擦移動的轟隆聲。
夏荷回頭,看到來路的骨牆正在向內合攏,骨頭如同活物般增生堆疊,封死了退路。
短短一瞬,夏荷便被困在了這條二十米長的骨廊中間,前後去路都在被骨骼生成的障礙封鎖,兩側牆壁的骨臉無聲尖嘯,天花板垂下的“筋腱”開始嘗試纏繞他的手臂和腳踝。
這不是嚇唬人的把戲,而是帶有惡意的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