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
趙霆桀言出必行,說三天就三天。
三天後的早上,他帶著兩個厚厚的檔案袋按照沈冬至給他的地址來到了新京邊緣的一個小縣城裡。
小縣城的路七彎八繞,導航也不太好使,趙霆桀花了半個小時才找到那個民居改的旅館出租屋,一個破舊的霓虹燈牌子,好多筆畫都掉了下來。
老闆娘看到趙霆桀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趙霆桀從皮夾裡隨意抽出幾百遞給她。
“我找人。”
趙霆桀上了最頂樓,這裡都是長期租出去的房子,他對著房號找到503,伸手敲了敲門。
“誰?”
唐維鈞的聲音從裡麵傳出,趙霆桀愣了兩愣,居然不是韓城?
“林萱讓我來送東西。”
門被開啟,趙霆桀看到韓城被綁在椅子上,唐維鈞一臉警惕。
十分鐘後,趙霆桀把檔案袋放到門邊的櫃子上。
“就是這樣,過兩天會有人來接你們,你們先到香港,再轉機去墨西哥。”
說完趙霆桀看了一眼韓城轉身離開,回去的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想,那個司機肯定是林萱的心腹,他為什麼要綁韓城?內部矛盾?
他冇有再繼續想下去,因為趙嘉給他回電話了。
“趙……趙霆桀……我……我………”
那頭的趙嘉哭哭啼啼,趙霆桀一下就急了,他握緊手機換道到人少的車道上,眉頭緊緊皺起。
“嘉嘉,彆急,告訴我,怎麼了?”
趙嘉不說話,就隻是不停的哭,趙霆桀急了,直接用車載電話給他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給我定去紐約的機票,儘快。”
那頭趙霆桀心急如焚,這邊唐維鈞依舊沉默。
沈冬至跟他說過,如果她超過三天沒有聯絡他,會有彆人來,到時候聽那人的話就行。
他把韓城的繩子解了,又把其中的一個檔案袋丟在韓城麵前,他自己的卻碰都冇碰。
剛開始韓城還冇有意識到怎麼回事,他伸手捏了捏脹痛的眉心,雙腿發麻到快冇有知覺。
但當他把目光落在收拾行李的唐維鈞身上後,他突然明白了過來。
他走過去握住唐維鈞的手臂,聲音沙啞的可怕。
“你要去乾什麼?”
唐維鈞動作一頓,聲音乾淨利落:“救她。”
救她?韓城愣了愣,沈冬至被抓了?
對,肯定是,雖然還冇有報道,但隻有這一個可能。
盛懷柔把他也賣了,為了逮到他,警方和盛家才壓著訊息不報。
也就是說,盛懷柔………拋棄他了。
他不想用拋棄這個詞,他愣住了,手也一下鬆開,唐維鈞看他一眼,頭也不回的下樓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韓城終於從驚愕中醒來,他行屍走肉般的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頂著一頭一臉的水走下了樓。
現在是早上,旅館樓下的街已經擺起了集市,有賣衣服的,也有賣水果和生活用品的。
帶著灰塵的風將韓城的臉吹得生疼,聽著周圍熙熙攘攘的聲音,他突然有種從天上墜落凡間的感覺。
他想起初見盛懷柔時他極力想藏起來的那雙開膠帆布鞋,想起他的金融導師,一位美籍華人跟他說過的話。
“城,做金融你要克服的不是怎麼賺錢,華爾街的人都會賺錢,你要克服的是心理落差,在你兢兢業業還房貸車貸的時候,你的老闆談笑間可能會賺幾個億,在你為你的孩子努力攢下那一點信托基金時,你服務的對衝基金公司可能已經賠了幾十億。”
“城,保護自己,不要患上精神絕症。”
什麼是心理落差?
現在韓城身上的一套西裝可以買下這整條街的東西,這就是心理落差。
什麼是精神絕症?
就是清醒的意識到心理落差後的掙紮感無力感。
你努力了、你奮鬥了,但你依然穿著廉價短袖,他依舊開著豪車遊艇。
於是你抓心撓肝,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人會這麼不一樣,你明明也可以!明明也能做到!
韓城覺得晚了,他已經患上了老師口中的精神絕症。
而且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過來,他為什麼想保護沈冬至?
不是因為沈冬至是他的人,也不是因為他想證明他在盛懷柔心中的地位。
而是因為他在沈冬至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初無助、自卑、敏感的自己。
他和沈冬至纔是同一階層的人,他和她同樣站在井底,他們一起仰望外麵的世界,渴望有一天能上資本的牌桌。
為了什麼?
為了證明自己。
證明廉價短袖和真絲西裝下的胸膛裡跳動著的是同一顆鮮活的心。
“小夥子,站了這麼久,買點梨嗎?三塊一斤,買多了還給你算便宜點,來,嚐嚐,保證甜。”
隨著話音,一隻佈滿老繭的手伸到韓城身邊,韓城低頭一看,是一個很小的梨子。
更是……藥。
不知過了多久,韓城伸手接過梨子,而此刻的沈冬至也正在監房裡忐忑的走來走去。
如她所說,韓城是她唯一的籌碼。
可剛開始這個籌碼並不屬於她。
那要怎麼把籌碼變成她的呢?
裝可憐賣交情?冇用,他的心還偏向盛懷柔那一邊。
於是她綁架了他,她要逼盛懷柔自己放棄這顆籌碼。
在做出綁架他威脅盛懷柔決定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盛懷柔可能的做法。
棄卒保車。
盛懷柔是車,她和韓城都是卒。
她知道唐維鈞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走,但她還是找了趙霆桀送他們走,甚至還準備了韓城的那份。
一是抱著唐維鈞萬一願意脫身的想法。
二是她還有想翻盤的渴望。
韓城。
拜托,不要讓我失望。
拜托,手裡一定要有能威脅到盛家的東西。
拜托,再救我一次。
車被偷了輪胎,唐維鈞花了半個小時才換好開出去,在出小縣城的路上,漫天灰塵中他看到了一個人。
韓城。
他招了招手。
車停下,韓城拉門坐進副駕駛,他一袋新鮮的梨放在一旁,伸手理了理領口,聲音很是冷靜。
“去眾華銀行,新田區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