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9 我有一個願望
從大梅沙回來以後,就算是冒著晚上可能會做噩夢、會失眠的風險,練和豫也要堅持給主臥上鎖。
裴衷徹底失去了進入主臥的權利,被一家之主發配去了遙遠的次臥。
哪怕他抱著被子和枕頭在主臥門口求情,鐵麵練總仍不為所動。
今天是練和豫二十七歲的生日,他提前約了家人來鵬城灣一號慶祝。
戴罪之狗——裴衷,他好不容易獲得了將功補過的機會,當即便主動接下了包攬生日宴所有的菜品出餐的任務。
練和豫表麵勉為其難、實則興高采烈地當起了甩手掌櫃。
參加工作之前,練和豫基本是在老屋過生日,而且每次都由父母親自掌勺。
可練和豫真的不想再吃墨魚燉豬肚了。
飽受其苦的練和豫在實現財務自由後,第一時間集齊了鵬城大部分高階中餐廳的VIP。
就為了每逢節假日、家人生日時先在餐廳訂一桌,主打扼殺所有會讓墨魚燉豬肚上桌的機會。
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練和豫的第一套不動產,他搬過來也有大半年了,但父母還真冇來過。
當初在買房子的時候,練和豫便給父母、妹妹預留了房間。
但家人們還是以希望給自己留出個人空間、且在老屋住慣了的老藉口婉拒了練和豫,氣得他冇再邀請家人來過。
就連上次練海雲過來,也是破天荒頭一回。
或許今天是個破冰的好機會。
練和豫提前和花店約了生日宴的裝飾服務,原本簡潔通透的餐廳,被配色和諧的氣球立柱、桌花和彩燈裝飾得繁複熱鬨,家裡總算是有了過生日的氣氛。
他從酒架底下的櫥櫃裡找出幾支收藏用的水晶杯和全新的餐具,趿拉著拖鞋送進了廚房裡的洗碗機。
完成手頭上最後的活計,練和豫可真算得上是無所事事了。
閒著也是閒著,練和豫從冰箱裡撈了支氣泡水,邊喝邊悠然自得地靠在門上,觀察著忙得熱火朝天的裴大廚。
分房睡對裴衷的打擊確實很大。
為了重獲主臥的入場資格券,天還冇亮,裴衷便急不可耐地開著車出去采購了一大批食材。
回來後他就紮根在了廚房裡,再冇出來過。
這邊鐵鍋底下被灶眼吐出的長長火舌舔舐著,裴衷抄起鍋鏟哐哐掄出火星子。
那邊的焯水鍋往外冒泡,裴大廚遊刃有餘地點水飛沫。
真不怪練和豫每次手賤撩撥,裴衷做飯的樣子真是賊他媽性感。
避風塘帝王蟹、黑金鮑花螺雞煲、清蒸東星斑、芥末羅氏蝦、醬烤肋排、椒絲蝦醬空心菜、蟹黃花膠雞湯……
練和豫簡直難以想象——半年前,這間廚房裡出品過的最具技術含量的菜品,是一盤加了水煮蛋和煎蘆筍的奶油通心粉。
趁著裴衷擺盤的功夫,練和豫偷偷撚了幾隻蝦吃,但還冇等彈牙辛香的蝦肉下肚,門鈴就響了。
他在廚房水池裡快速洗了洗,將濕手在裴衷的棉質圍裙上蹭乾,匆匆走向玄關。
嘭!
剛開啟門,練和豫便被亮片紙卷糊了個滿頭滿臉。
練海雲樂滋滋地放下手裡的禮炮,大大咧咧地上前給了練和豫一個擁抱,“哥!二十七歲生日快樂!”
“我謝謝你。”
頂著一頭狼藉的練和豫把妹妹拎進來,招呼跟在後頭的父母進門。
周老師和練海雲顯然對餐廳的精心佈置頗為滿意,除了還在廚房裡忙活的裴衷,處於家庭地位金字塔底部的練家男人們雙雙淪為拍照工具。
等到裴衷摘了圍裙端著頭湯進餐廳時,老練和小練這兩位臨時攝影師總算是鬆了口氣。
裴衷的手藝好,就連練和豫這種吃過不少米其林、黑珍珠餐廳的挑剔食客,都對裴衷做的飯挑不出錯,更不用說父母和妹妹了。
尤其是周老師,上次見麵還是小裴、小裴的叫;吃過這頓飯後,周老師便多了一個“比我那悶葫蘆兒子長得帥還特能乾的乖崽”。
儘管生日宴豐盛得鮮掉舌頭,但練和豫還是剋製著自己隻吃了個七分飽。
因為每年的生日都會有最後一道程式。
乳糖不耐的人是吃不了奶油的,所以每年練和豫過生日時,周老師和練海雲都會變著法子給他做素蛋糕。
香蕉的、椰漿的、芋泥的、山藥的、豆乳的……
年年都有新花樣。
最離譜的是去年做的南瓜蛋糕,因為冇放泡打粉,烤出來的蛋糕胚子硬得連生日蠟燭都插不進。
最後練和豫是用手捏著蠟燭許的願,為此還被烤得往下滴的蠟油燙得嗷嗷亂叫。
今年做的是柿子蛋糕,一開啟保溫袋,醇厚甜香的柿子香味便溢了出來。
眼下正值柿子成熟的季節,溫水脫澀去皮後的柿肉色澤似火、果味清甜,作為蛋糕夾心和覆麵裝飾恰好不過。
裴衷小心翼翼地將蛋糕取出來擺在餐桌中央,蛋糕的表麵的素奶油抹得不太均勻,空白位置用巧克力畫著的五個小人也醜得各有千秋。
“這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是誰?”
“戴眼鏡的老爸。”
“頭上插根蔥的呢?”
“那是裴衷的辮子……”
好在練和豫是見識過媽媽和妹妹的烘焙水平的,能做成現在這個樣子,確實已經是極限了。
裴衷關了燈和窗簾,屋裡隻剩天花板上彩燈投下來的昏暗光線,與蛋糕上一跳一跳的兩顆豆大的燭火。
十歲以前,練和豫多少歲,便會在蠟燭上插上幾根蠟燭。
十歲以後,再按照年齡插蠟燭的話,蛋糕會被戳成蜂窩煤,父母便給他換了時興的數字蠟燭。
數字變大,願望也在改變。
小時候的夢想都很簡單,基本都是與吃喝玩樂有關的。
當時練和豫最大的願望,是自己和妹妹的零花錢能漲到一個星期十塊錢。
上了初中以後,願望變得更現實了些,他也更貪心了。
希望去世的外婆外公和旺財能投個好胎、期待能找到做性彆矯正手術的醫院、如果能考上燕京大學管絃係就最好了、期盼周老師的病能早日痊癒……
成年以後,練和豫就不太許願了。
工作、房子、車子,這一切都是他拿時間和精力在深夜裡一寸一寸熬出來的——每一步他走得都不太順利,往後回頭再看來路,密密麻麻全是荊棘。
硬要說的話,練和豫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懷著無所謂的態度,在吹熄蠟燭前許下了“希望這狗屎失眠症能趕緊好起來”的願望。
接著他便遇見了裴衷。
心想事成、萬事如意——每逢親人朋友過生日時,無論親疏,各人送上的祝福不外乎是這些詞。
大概是說的人太多、聽的人也太厭煩了,這些飽含祝福的短語似乎變成了流水線上的套話。
原本的語意在一次次的傳遞中消失殆儘,成了空空的、掛在嘴邊的公式化結束詞。
他又想起,原本練家人從老到小都冇有信教的習慣的。
不過周老師提過幾次,當年她在帶中考班時特地去了一趟弘法寺,在供奉文殊菩薩的大雄寶殿為學生們祈了福,於是當年學生們初升高的成績果然特彆好。
那會兒周老師想著來都來了,各個神仙都拜拜纔不算白跑一趟,便繞到了隔壁門上掛著有求必應牌匾的千菩薩殿祈願——第二個月周老師便懷上了練海雲。
那以後的三年,一家人每年都會爬一次梧桐山還願。
後來周老師生了病,每逢初一、十五,老練便會早早起床準備供果,轉半小時的地鐵、再爬一小時的山,就為了去弘法寺求個祝福,再將沾過香火氣息的供果帶回來給家裡的妻子兒女。
工作日老練總是一個人去的,如果碰上放假日,那麼他就會把練和豫從床上拎起來,美曰其名帶兒子去感受大自然的氣息。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他不敢打擾因為病痛而嗜睡的周老師,更不敢叫醒起床氣大得會哇哇叫一整天的練海雲。
弘法寺位於鵬城的仙湖植物園內,麵朝仙湖水、背靠梧桐山,算得上是鵬城香火最旺的寺廟。
寺廟距離植物園入口還有兩三公裡,但那會兒一家人過得都比較拮據,付了兩張15元的門票後,為了省下3元一位的觀光車票,老練和小練每次都選擇步行爬山上去。
一路上,除了和他們一樣選擇登山的香客,偶爾會看到幾位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七步一叩首的朝聖者。
回回父子兩人都是直奔著求平安的萬佛殿去的。
在淨手台洗乾淨手和臉以後,他們熟練地在門口領上三炷香火,邁過門檻、擺好供果、跪上蒲團、小聲祈求。
老練是特級語文老師,文字功底自不必多說,但在恢弘沉靜的萬佛殿內,他那幾十年洋洋灑灑的功夫瞬間消失了。
偉岸的父親像殿內每一個普通的信徒一樣,弓下了他挺了半輩子的腰桿,在地板上磕出沉悶的頭。
他老老實實地默唸完周老師的姓名、住址、身份證號後,毫無新意又極度虔誠地為妻子討福——
願她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心誠則靈,老練許下的願望應驗了。
在十年後的生日宴上,練和豫驚覺在一年前漫不經心許下的那個願望,竟也以陰差陽錯般的方式實現了。
被練和豫潦草翻開的、遇見裴衷那一頁,開啟了他人生的新篇章。
從那天起,他的人生之書不再是重複絕望的黑白色。
練和豫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今年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我和我愛的人們,皆平安喜樂、前程似錦。」
呼——
蠟燭被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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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練和豫的生日設定在9月16日,祝練哥生日快樂~
謝謝各位來讀這個故事,也祝各位平安喜樂、前程似錦!
今天才學會怎麼傳圖,我已經把前麵幾十章中涉及到藝術部分的圖片和註釋補上了,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回去翻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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