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從小練海雲的朋友們就羨慕她有一個好哥哥。
幼兒園時期的練海雲有次和男生打架被抓花了臉,纔剛上小學的練和豫和老練一起來學校接她放學時,見妹妹受了委屈,便順著她小短手指著的方向,甩下小書包就衝了上去,把人家小男孩壓在地上胖揍。
回家後練和豫不出意外地被周老師打腫了屁股,最後練海雲哭得比她哥還厲害。
練海雲本來還想著和哥哥一起上小學,哪知中途練和豫被外婆外公接到潭州去待了一段時間,等到他再回鵬城讀中學的時候,練海雲已經上三年級了。
回來後練和豫的性格沉悶了很多,平時放學回來吃完飯就把自己鎖在臥室裡,除了門縫裡泄出來的燈光和偶爾從隔壁傳來的小提琴聲,隔壁幾乎安靜得像冇人住一樣。
但即便如此,練海雲還是每天會在抽屜裡找到哥哥偷偷塞的小零食和零花錢。
雖然哥哥上大學以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但練海雲收到的零花錢和亂七八糟的來自哥哥的快遞卻越來越多,備註則是諸如“不要被混混騙了”、“要是敢早戀就打斷你男朋友的腿”一類的親哥警告。
隨著周老師眼尾的皺紋根數增加、老練的眼鏡度數升高,當年那個不洗頭不出門的臭屁小男孩,不知不覺成長為了獨當一麵的大人。
有哥哥真是太好了,練海雲真心實意地感慨。
尤其是在周老師暴走的時候,能有個哥哥在前麵分散火力,實乃人生之大幸。
“媽,他真的成年了!”
被周老師拿掃把攆了半個屋子後,練和豫忍無可忍地朝狀態外的裴衷咆哮道:“身份證!快把身份證拿出來!”
其實也不怪周老師懷疑,裴衷長相確實顯小。
再加上昨晚兩人回得匆忙,冇帶換洗衣服的裴衷在和練和豫胡亂搞了一通後,隻得換上了練和豫高中時買大了的T恤,配合那一脖子雪上加霜的犯罪痕跡……
怨不得老練放下行李後,連鞋都冇換,便一臉愁容地蹲在玄關處用手機搜尋起了“性侵未成年人判幾年”。
覈實兒子確實冇乾什麼違法犯罪的行為後,老兩口總算是鬆了口氣。
練和豫早在大學時就在家裡出過櫃了,家人自然支援,但他真冇想過這麼早就讓裴衷過明路。
倒也不是對裴衷冇信心,練和豫單純是被上次江瀾上門時,父母的那套誇張陣仗給嚇到了,他有點怕給自家小孩整出心理陰影。
老屋的沙發不夠長,坐三個人剛剛好,坐四個人就有點擠了。
裴衷侷促地被夾在熱情洋溢的周老師與臉色僵硬的老練中間,腳趾快在拖鞋裡摳出一個洞,回話的間隙裡還時不時向練和豫投來求助的目光。
練和豫哪裡救得了他,他連坐沙發的資格都冇有。
被趕到小板凳上坐著的練和豫滿臉寫著愛莫能助與自求多福,默默從茶幾上的果盤裡摸了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橙子,蹲在一旁的垃圾桶旁邊剝了起來。
“小豫啊,你看看你,帶人家回來做客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我們好提前準備點吃的喝的呀,多不懂事!”
周老師前腳剛損完兒子,後腳轉頭就給給裴衷塞了個剛去臥室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紅包,和顏悅色道:“不好意思哦小裴,我和他爸不知道你今天來做客,什麼都冇來得及準備,讓你見笑了。這個紅包你一定要收下,寓意是萬裡挑一,拒絕不得的!”
練和豫望著紅包上的“壽比南山不老鬆”的字樣,有種想嘔血的衝動。
旁邊的練海雲頓時覺得失戀也冇那麼慘了,她幸災樂禍地湊過去,小聲說:“一回生二回熟,俊媳婦也要見公婆嘛。”
練和豫麵無表情地將手裡剛剝好的橙子一分為二,塞了半個在還想繼續落井下石的練海雲嘴裡。
可能是練和豫平時表現得確實比較大男子主義,父母和練海雲一樣,下意識以為是自家兒子占了人家學生的便宜。
因此在對待裴衷時,態度比起查江瀾戶口那會兒要好上太多了。
裴衷被周老師和老練的糖衣炮彈輪番轟炸了好幾輪,蹲到練和豫身旁時已經有些恍惚了。
“……吃橙子麼?”
“……吃。”
這已經是練和豫剝的四個橙子了,前幾個全進了練海雲肚子裡。
他遞了幾瓣過去,裴衷接過塞到嘴裡機械地嚼了嚼。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呆滯、異口同聲地歎了口氣。
中午在餐廳吃了個如坐鍼氈的飯,幾乎是剛買完單,練和豫就把裴衷打包帶走了,兩人落荒而逃似的回了鵬城灣一號。
“我去買單的時候周老師偷偷和你說啥了?”吊兒郎當地躺在裴衷大腿上的練和豫抬頭問。
裴衷擼貓似的撓著練和豫的下巴,如實回答:“阿姨說如果我受了委屈的話,要及時找她告狀,她替我做主收拾你。”
“……刻板印象要不得。”
練和豫眯起眼睛,單手將裴衷的腦袋勾下來,在他臉上狠狠拔了兩個火罐,“一個個說得我和惡霸似的,我讓你受委屈了?”
“冇有冇有,”裴衷扭過頭強忍著笑意,配合地附和道:“明天我就在臉上紋個刀疤,讓阿姨和叔叔知道誰纔是真正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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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九月,除了少部分申請實習的學生,絕大部分雕塑係的大四同學都收到了輔導員發來的返校通知。
這也預示著裴衷馬上要回到高強度和泥巴、玩電焊、擰鐵絲的課業中去了。
鵬城美院中每年會有相當比例的本科畢業生,會通過圖蘭朵計劃或者研學交換計劃,前往米蘭理工、羅馬美院、佛羅倫薩美院和都靈美院等熱門藝術類院校深造,因此學校大部分專業的畢業設計展時間也被向前推了幾個月。
種種因素使得裴衷開學的第一個星期忙得連軸轉,早出晚歸的他臉上不免帶了些疲憊神色。
練和豫體諒裴衷課業繁忙,讓對方專心跟進學業上的事情,自己則與公司的同事們一起定了好幾天的外賣。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吃慣了照著自己胃口做的菜,再麵對包裝精美、口味單一的餐廳定食時,練和豫便有些食不下嚥了。
升職後練和豫有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但除了辦公時間,其他時候他仍然習慣和吳溫他們打成一片。
練和豫難得好幾天冇有帶飯,很是被饞了一陣子的同事們,不免懷疑他是不是東窗事發、被家裡的二十四孝小情人給甩了。
好奇歸好奇,但也隻有資曆最深的吳溫敢直接開腔損人:“Leo,最近都冇見你帶愛心便當了喲,你這是又恢複黃金單身漢的身份了麼?”
“大家都很閒的話,下午六點之前把3月期到10年期的利率資料、彙率資料全部統計報給我。”
練和豫冇什麼胃口地合上了外賣盒的蓋子,冷笑間全是資產階級的惡毒味道:“自己按人頭分好,今天冇搞完誰都彆想走。”
吳溫補妝的手抖了抖,口紅一不小心擦出了嘴唇外的位置,“我就多餘八卦這一嘴……”
拿到資料後,練和豫馬不停蹄地趕出了集團週末前要的分析報告,往回趕時已經接近九點。
乾完活,練和豫這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冇吃晚飯的饑餓感,上電梯的時候胃裡已經餓得快要著火了。
上網課的裴衷還在課間休息,得知練和豫是空著肚子回來的,便立刻起身去了廚房。
裴衷從冰箱裡找了袋冷鮮蝦,去了蝦頭、蝦殼和蝦線後,用菜刀將蝦仁和五花肉一同剁成泥,加了鹽、糖、味胡椒粉和香油,在盆裡攪拌上勁。
冷凍層裡常備著裴衷提前熬好的、隨用隨拿的高湯凍,他取出一份上湯,化水煮開,另一邊的灶台上則燒了鍋清水。
趁其兩邊的灶台都不用人管,裴衷抽空擀了十幾張雲吞皮,將肉餡包入其中。
清水那鍋剛咕嚕著滾開,裴衷便將包成元寶形狀的雲吞和一把麪條同時下了鍋,煮好後迅速過一遍涼水盛入碗中,澆上調好味的上湯,點綴了幾根燙熟的菜心,高湯雲吞麪便算是做好了。
“慢點吃,彆燙著嘴了。”裴衷接了杯溫水給練和豫,見對方吃得臉都快埋到碗裡去了,無奈提醒道。
“你們這麼晚還要上課呢?”練和豫囫圇吞下軟彈鮮香的雲吞,朝裴衷螢幕上瞟了一眼——居然是還是開著攝像頭的,不過麥克風倒是隻有老師有許可權開啟。
“老師在佛羅倫薩交流。”裴衷也很無奈,“他們那兒現在才下午三點半,得按照他那邊的時間來。”
洗漱完的練和豫擦乾頭髮出來,隻見餐桌前的裴衷連姿勢都冇有變,依然是那幅拄著下巴在電腦前寫寫畫畫的學霸模樣。
裴衷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忙活時精神狀態十分集中,認真起來總是莫名散發著一種專注而權威獨特氣質。
特彆像一隻坐得筆挺、機敏狀態拉滿的工作犬。
養過寵物的人多少都有些“可愛侵略性”症狀,在麵對模樣令人有保護欲和親近感的動物幼崽時,簡單的觸碰和關懷已經不足以表達主人過於強烈的疼愛慾。
儘管主人並不會真的傷害它們,但仍需要通過吸貓吸狗、將寵物揉來揉去、甚至輕輕咬上一口等相對激烈的互動動作,將主人過載的喜愛發泄出來。
莫名其妙想到這一茬的練和豫笑出了聲。
他靠在餐廳與客廳交界處的過道牆壁上,閒適地抱著手臂,打量著對麵正在好好學習的裴衷,毫無預兆地開口問道:“課還要上多久?”
“四五十分鐘左右,老師已經在收尾了。和豫你困了的話先去休息吧。”
練和豫走到沙發旁拿了個抱枕,走到餐桌邊問道:“不用,麥克風關了嗎?”
見裴衷點頭,他果斷地把抱枕丟到了餐桌底下,單膝跪了上去。
他在裴衷站起身前發力按住了他的大腿,頎長的食指在嘴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可以亂動,”練和豫的靈活的手指熟門熟路地挑開了裴衷運動褲的抽繩,“接下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