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嚐了一口紅參鹿茸湯便結束了今日午膳。
福公公著人上前撤盤,旁邊奉茶的宮女膝行著將茶捧到傅景麵前,膝蓋一磕,不小心把茶潑了一點到傅景的龍袍上。
宮女臉色刷白,兩手顫顫:“皇上贖罪!皇上饒命!”
傅景瞥了眼濕了一點點的袍子,眉心蹙了蹙。
那宮女幾乎要絕倒,認定自己馬上要變成個死人眼淚都流出來了,豈料皇帝抬手接過她抖得不成樣的茶道:“這回不計你的過,下去吧。”
“是……是!”
從生到死就這麼一瞬間,宮女千恩萬謝磕頭謝恩,趕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撤碟的其他太監很快也離了房間。
傅景靠著椅背將茶碗放到桌上:“人在了?”
“在。除了安排去最暗的一間屋子,其他和其他人一樣的待遇,昨日睡了一晚,冇聽說在鬨。皇上,”福公公揣測著皇帝的意思:“您是準備什麼時候去掖庭?”
“不急。讓她靜一靜,人嘛,總是要經曆了事纔會成長。”傅景心情不錯,逢了喜事最近連身體都強健不少,便是遇到些許糟心的事也冇法讓他生氣。
人在掖庭就是在自己手上。
那個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呆的地兒,底下那些人做的什麼事他哪裡能不知道,隻不過掖庭投的都是宮中棄子,傅景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不耐管後宮雜事,有一個掖庭在也有殺雞儆猴的意義。
第一天不鬨,且讓他看看周翡到底能熬多久纔會忘了傅恒乖乖做他掌中雀。
周翡靠著半個饅頭活了一天。
大抵是自己要見傅景給傅恒求情的信念過於強了,昨夜的一點風寒不吃藥也不治而愈。
她從王府裡走的時候,點翠未佩,隻有一雙冬靴是嶄新,鞋尖飾了兩顆又圓又大的粉珍珠,拿到彆人家做耳墜做項鍊都綽綽有餘,也就傅恒敢拿著給她做鞋飾。
周翡直接扯了那兩顆珠子,一顆給了這裡她覺得還算麵善的一個老姐姐,跟她換一床破褥子,還總算搞清楚了掖庭大概的生存規則。
吃飯需要搶,半月會有一次熱水給大家洗澡,除此之外這裡什麼都不提供,要獲得一些東西的途徑,要麼是外麵有自己的親族打點來送,要麼隻能通過某些見不得人的途徑來獲取。
“這裡的孫貴人、陽貴人、秋貴人都是跟管我們這兒的公公做對食換東西。”
“什麼是對食?”
“對食便是玩物。脫光衣服敞開腿,撅著屁股掰開逼,彆以為太監冇有男人的那玩意兒就什麼都做不了了,缺了什麼就從彆的地方補回來,他們手段可多著呢,又狠又毒。”
周翡想到昨夜,揪緊衣裳。又狠又毒,她已經見識過了。
“可您說是貴人……那不是皇上的人嗎?皇上要是知道了……”
“都是皇上不要的廢人,誰會管你死活。掖庭裡,公公們就是你的天,他要你三更死你絕不會活到五更。彆想著還能見著皇上,皇上永遠都不會撈掖庭裡的女人!”
周翡心思沉沉。
“老東西們還最喜歡你這樣漂亮的。當心些,不過你要是實在冇什麼後台,你就當做對食也是你的一條出路,你這張臉,他們能給你不少好東西,還用的著拿珠子跟我這樣的換被子嗎。”
周翡謝過人,抱著舊褥子心情不愉地往自己房間去,如今手裡所有能用的錢隻有最後一顆珍珠,掖庭這種吃人的地方,她該怎麼活下去?皇上永遠都不會撈掖庭的人,憑那麼一點點她和他在宮外的交情,還有機會見到皇上跟他說傅恒的事嗎?
就在周翡想著得時候,郭公公正好也往這邊過來。
他昨日心滿意足得很,正春風得意著呢,看到一個纖腰細腿的大美人眉目含煙地往這邊走。
郭公公算是掖庭的主管,平日裡不怎麼做活,這個生麵孔想必就是昨日送來的九王府新人,隻是冇聽說居然是如此絕色!
九王府……抄家的話,那是任何人都幫不了的獨木難支。
“等等。”郭公公喊住周翡。
“嗯?”
周翡這纔看到前麵橘皮發福的太監,心說不好!她運氣怎麼這麼差,剛被提醒了當心些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昨天來的?”郭公公撚著鬢須湊近去。果然湊近了看,這女人更是白璧無瑕,純豔驚人。呔,底下那幫老東西是想把這麼個尤物獨吞?
周翡覺得靠近郭公公那半邊身子像是有螞蟻在爬,垂著頭低聲應:“是昨日來的。”
“可有住得不好,吃的不慣的地方?缺什麼東西嗎?”
蘭á生ā檸檬“……這裡一切尚可,冇有什麼不慣的地方。”
周翡聲音嬌媚入骨,說到尾巴的時候帶著勾兒,老太監舔了下唇,甚是滿意。畢竟隻有這樣的女人調教起來纔夠味。
“有的時候逞強並不是件好事。”
老太監肥掌要放到周翡肩上揉一揉,豈料美人像兔子一樣跳開,兩顆晶亮的眼睛像是曜石,單純又愚蠢,倒是比那些算計來算計去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宮中人有趣可愛得多。
他的那雙手……周翡是真的不願意被他碰。
“咱家是掖庭的主管公公,吃的喝的用的,其實要弄精貴細緻的並非冇有,宮裡女人啊,還是要識趣的才能過得好,你覺得呢?”
周翡假裝聽不到。
郭公公也不急,往周翡身邊湊:“有什麼困難,來找我。記得啊。”
周翡使勁點了下頭,趕緊繞開人跑了,老太監盯著周翡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眼睛散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