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媽媽這裡是天堂嗎
鶴玉唯艱難地抬起染血的麵龐，纖長的睫毛在夜風中簌簌輕顫，破碎的喘息從喉間溢位，在月光下吐成淡霧。
忽然，夜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銀白的月華開始流轉，在她眼前盤旋成璀璨的打光燈。
恍惚間，先是一頭金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色澤比晨熹更絢爛，比黃金更灼目。
然後，她望進了一雙眼眸。
像是擷取了半麵晴空。
少年的眉骨生得極好，投下恰到好處的陰影，鼻梁高而直，線條乾淨利落。這樣的輪廓，讓人想起文藝複興時期那些完美的雕塑，但更生動，更鮮活。
他眼窩的深度，和鼻梁與眉骨之間那個優雅的轉折不是咄咄逼人的堅硬，而是像曆經歲月沉澱的羊脂玉，讓人忍不住想用目光反覆描摹。
當銀輝從他身後傾瀉而下時，整個人宛如從阿波羅的豎琴絃上墜落的流光，每一寸輪廓都浸染著奧林匹斯山巔的神性。
華麗的骨相讓他麵部輪廓透著渾然天成的英挺，而不顯放肆的皮相卻使得他剛毅的線條間流淌著溫潤的韻律，在剛勁與柔和的交界處，暗湧著令人心折的俊美風致。
“呀，這麼可憐……”
柔滑的調侃，爽朗無比的嗓音。
他垂眸時，金色眼睫在眼下投落厚重的陰影，唇角那弧度，既像阿波羅垂憐世人時的悲憫，又似神明把玩命運時的興味。
他的笑容溫柔卻不失威儀。
可那雙眼底分明躍動著更危險的焰色。
浸著神使持劍時的鋒芒，既神聖，又危險。
彷彿注視他本身就是一種僭越，卻又讓人心甘情願溺斃在這片神性的輝光裡，如同飛蛾撲向灼目的聖焰。
“天堂……？”
鶴玉唯的嗓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像一片枯葉被碾碎在風裡。
她知道自己很可笑。
明明還冇死透，卻恍惚以為自己站在天堂的門扉前。
可他的出現，確實讓她一瞬間恍了神。
天堂的審判寶座上，就該是這副樣貌的人坐著。
如沐春風的容顏，春日朝陽的氣質，既暖融萬物，又隱隱透著天光破曉般的莊重。
這種奇妙的結合，使他既有讓人親近的柔和，又恰似帝王微服私訪，始終難掩骨子裡的高貴。
像是文藝複興時期匠人用黃金與晨露雕琢的完美傑作。
“天堂？”少年似乎被逗笑了，薄唇輕挑，露出一抹令人眩暈的弧度。
他彎腰拾起她爬出車時甩落的煙和火機，動作輕柔得如同在采摘一朵玫瑰。
“嗒”的一聲，火苗躍起。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菸蒂劃出一道流麗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報廢車上，又跌落在了泄露的汽油裡。
下一秒，火焰“轟”地竄起，映亮他半邊側臉，金色的睫毛在火光中鍍上一層妖冶的紅。
“這年頭天堂都玩兒的這麼酷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近乎溫柔的殘忍。
身後，掙紮著想要爬出車廂的男人在烈焰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尖銳的痛呼聲與他唇邊的笑意形成最刺眼的對比。
鶴玉唯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黑暗像潮水般漫上來。
她覺得自己這下真的要死了，可心底那點不甘仍灼燒著她。
身體像被碾碎的枯枝，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血從傷口裡滲出，在身下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她隻能爬，用僅剩的意誌拖著這副殘破的軀殼，一寸一寸往前挪。
“我要跟你走……”
她被疼痛浸潤的嗓音甜得發顫，像浸了蜜糖的碎玻璃，每一絲氣音都裹著令人心碎的脆弱。
“帶我走……”
她艱難地伸出手，死死攥住少年的褲腳，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拽了幾下——
彷彿在拽住命運的衣角。
少年低頭看她，她臉上的血汙像破碎的胭脂般暈在臉頰，卻襯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愈發清亮。
她執拗地昂著下巴，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像隻被暴雨打濕羽翼卻不肯低頭的雛鳥，明明渾身狼狽，偏要用灼灼的目光在他心上燙出個洞來。
“不要拒絕我……”她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卻又有幾分驕橫，尾音軟化下去，像撒嬌的貓兒露出肚皮，可眼睛裡燒著的分明是不屈的火光，彷彿他敢拒絕，就要用這雙含淚的可憐眼眸把他釘死在愧疚的十字架上。
“這裡的確不是什麼天堂啊小可憐……”
少年靜默地注視著她，目光如深潭般難以揣測，他睫毛壓下，落在那隻顫抖的小手，連他的褲腳都抓不牢，卻執拗地揪著不放。
鶴玉唯的心直往下墜，像塊石頭沉進深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又沉又悶。
“不過——”
他忽的笑了，那淺勾的笑容像是冬雪初融時的第一縷陽光，又像是夜幕裡驟然盛放的焰火。
那嗓音輕柔得宛如吟誦一首詩歌：
“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