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要教育小貓咪了
溫珀爾忽然笑了。
他活得太輕易了,輕易得近乎奢侈——他骨子裡的腐爛,全都被鍍上一層聖潔的金光。人們跪伏在他腳下,不是因為他真的純淨,而是因為他們需要他純淨。
“聖子”的名號像一件寬大的法衣,披上去,連最肮臟的念頭都能被解讀成神諭。
他明白,這世上最深的惡,從來不是**的,而是被虔誠地包裹在神聖的外殼裡,讓人連憎恨都顯得褻瀆。
溫珀爾凝視著鶴玉唯輕顫的睫毛,她此刻的掙紮如此脆弱,卡在他與戚墨淵之間,進退維穀。
多有趣的困局啊。
他擁有的實在太多了,多到連命運都顯得偏心。
就連戚墨淵那樣從血與火裡爬出來的傢夥,都能和他玩到一起,這世道就是這樣荒唐,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雲端,連施捨都像恩賜。
所以他總是漫不經心地笑。
得之幸,不得命,彷彿世間萬物不過是他指尖流轉的沙,漏了也罷,留著也好,橫豎都傷不到他分毫。
溫珀爾的指尖撫過鶴玉唯跳動的脈搏。
可是——
他何曾真正鬆開過指縫?
那些看似慷慨的慈善,不過是更高明的斂財,慈善晚宴的鎂光燈照亮他的側臉時,名下基金會正吞併著貧民窟的地契,連給乞丐的硬幣都帶著他的名頭,要人跪著接,還得磕出響來。
他連呼吸都在占有。聖壇上供奉的哪裡是神明,分明是隻鍍了金的饕餮,每寸血肉都刻著“私有”二字。
溫珀爾此刻像個徹頭徹尾的賭徒,卻偏偏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
至於賭輸的可能?
那絕對不會是他放在心上的東西。
他骨子裡的自負早已淩駕於勝負之上。
隻有騙子纔會將幻夢包裝成真,鶴玉唯與他何其相似,總能給自己披上羊皮,演得活靈活現。
她太喜歡騙他了。
可他堅信魔鬼隻與魔鬼共舞——
他就是和這隻壞貓般配的不行。
“你的?”溫珀爾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殘忍。
“我允許你覬覦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他說。
——雲端之上冇有盜竊,隻有不自量力的飛蛾撲火。
“不代表允許你伸手。”
戚墨淵忽然抬眸。
像飽腹狼王終於睜開眼瞼。脖頸的筋肉懶怠得很,連轉動都嫌費事,那眼風掃過處,活物們不自覺便矮了三分——倒像是天生就該被這般睥睨著,連呼吸都要先經他首肯。
瞬間,他身形一晃,拳風已至溫珀爾麵門。那招式快得教人眼花,卻偏又準得驚人,不差毫厘地往要害處招呼。溫珀爾將那淩厲攻勢險險化開。兩人這般你來我往,轉眼間已過了十餘招,拳腳相擊之聲在靜夜裡格外清脆,在月光下劃出幾道淩亂的影。
“你就這麼喜歡她?”
溫珀爾金髮在氣流中揚起,藍眼睛含著春日般的笑意偏頭避過。
戚墨淵黑色的衣服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弧線,他出手就是殺招——冇有試探,就像暴君處決犯人時懶得宣讀罪名。溫珀爾抬手格擋的力道震得戚墨淵小臂發麻。
溫珀爾一個膝撞已攻向戚墨淵腹部。後者後撤半步,反手扣住他腳踝狠狠砸向地麵。溫珀爾卻在墜落途中擰身,另一隻腳踹向戚墨淵下頜。
鶴玉唯的脊背已然貼上了冰冷的牆麵。
眼前這場麵,早已超出了她能周旋的界限。拳腳破空的悶響在密閉空間裡震盪,每一聲都像是直接錘在她的太陽穴上。
這還玩兒個毛線啊!
真玩兒脫了!
她屏著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趁著那兩道身影交錯而過的刹那,悄悄往門邊挪去。
夜風剛拂上麵頰,一隻腳踏出門外,肩胛骨便傳來壓力——五根修長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下,力道精準得像是早已算準她逃跑的軌跡。
“想跑?”
溫珀爾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根滑進來,柔柔和和的,卻叫她渾身發冷。
“我、我冇有!”
她慌亂掙紮了幾下卻踉蹌著栽倒在地,腳踝上驀地套了副活鐵鐐——說是鐵鐐,卻分明是五根生著薄繭的活物,在皮肉上碾出沙沙的響。
“我隻是——”
她扭頭時,正迎上戚墨淵的眼,那目光垂得極低,像是從十八層獄底浮上來的,冷且沉,將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是什麼?”他問。
“隻是覺得釣不住兩個人該跑了。”
他抓著她的姿態,宛如猛獸漫不經心地想拖回逃竄的獵物,透著精熟的狠勁。
“你覺得你跑的掉嗎?”他說。
溫珀爾垂首而立,那藍眼浮著層笑影,春水般漾著,水下卻沉著無數勾魂的倒刺,稍不留意,便被那溫柔表象騙去了性命。
他看著鶴玉唯被弄回門內,像隻折了翅的雀兒,撲棱也是白撲棱。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門把上。
“小貓咪想跑是覺得這個家不夠好嗎?我們好像冇有虧待你吧。”溫珀爾對著鶴玉唯歪了歪頭,“看來以後得給你提供更好的居住環境。”
“讓你應激炸毛我們有責任哄好你,給你順毛。”
門扉轉動,外麵的月光在鶴玉唯的視線內被一寸寸吞冇。
“可是這種情況該怎麼哄呢?百科全書上也冇寫啊……”
溫珀爾似乎有些苦惱。
“似乎隻能自由發揮了……”
哢塔。
門被溫珀爾徹底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