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嬰用被子捂住自己小半張臉,抬眉看向林見月:“你給我兔子玩偶是覺得兔子很像你嗎?”
林見月腳步一頓:“我並不覺得。
”
栗嬰輕輕笑了笑:“確實不像,兔子脾氣很大的,經常會把自己氣死,師尊這樣的人便不會經常生氣。
”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睡吧。
”林見月垂眸道。
栗嬰看他關門離開,便側過身子,狠狠地踹了一腳那個兔子玩偶,把玩偶踹到了床下麵。
又灰溜溜地把玩偶撿了起來抱在懷裡,小聲道:“真的是小氣死了。
”
就這樣苛待她。
前世的時候不知道弄了多少次,現在又開始裝起來了。
欺負她年齡小。
她氣鼓鼓地又錘了玩偶一拳,把心裡的氣給排泄通暢才困暈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林見月叫醒的,她移開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外麵刺眼的陽光,纔不情不願的爬起來。
“先洗漱一下吧,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很快的,清輝峰的小廚房我今日建好了。
”林見月眉眼彎彎道。
栗嬰打了個哈欠,道:“都行。
”
於是林見月做了牛肉麪和幾個小炒,栗嬰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完之後擦了擦嘴,嘴角翹起,肩膀隨意晃盪了幾下,便道:“我出去玩啦!”
“等等,”林見月忽然出聲製止,“你既然已經正式成為了我的弟子,那便該教你些東西。
”
栗嬰歪頭看他。
變貓變尿不就是他教的嗎?還要教些什麼東西?
“修行必先修心,這裡是懷瑾宗的基礎心法,你先抄寫一遍吧,抄完一遍我再慢慢解釋含義。
”林見月溫聲道。
栗嬰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嚴詞拒絕:“纔不要,你自己寫吧!”
林見月輕輕歎了口氣,他就知道栗嬰會如此。
於是瞬間,整個清輝峰佈下了一層結界,林見月此時格外有原則:“冇有多少字的,抄不完的話不準出去玩。
”
栗嬰眉頭緊鎖,咬了咬下唇,整個人麵部扭曲成了一顆苦瓜,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大聲道:“我不認字!”
對,五歲小孩不認字是很正常的現象,她重生前也是當上魔尊纔開始學字的。
換一個不認識字的小孩去抄寫心法,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她抱臂挑眉看向林見月,便見林見月愣了一瞬,他眼睛輕輕垂了下去,態度完全軟了下來。
栗嬰大獲全勝,哼哼兩聲,坐在桌子上晃著腿,道:“我不認識字,所以我不能抄哦,呀,好可惜。
”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我先教你寫字吧。
”
栗嬰:?
“不對吧,我才五歲,不應該學習的,我這個年齡正是玩的時候!”栗嬰強烈反抗道。
林見月靜靜地看著她。
栗嬰反抗無效。
很快她便被林見月抱在懷裡,被攥著手,帶著寫下一個“一”。
林見月伸出一個手指頭,在她麵前晃來晃去,溫聲道:“這個是一,一隻兔子一隻鳥的一。
”
栗嬰眼睛努力往上瞟,翻了個白眼。
她早就知道一怎麼寫的了。
她又不是真的五歲。
她咬牙切齒地寫下一個“一”,然後眨了眨眼睛轉換成善良天真人格,抬眼對林見月道:“師父,你名字怎麼寫?”
林見月握著她的手愣了一瞬,隻感覺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栗嬰很尊敬很依賴他,所以纔會想先學他的名字。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師父當的冇有那麼失敗了,在栗嬰心裡他的分量大概很重。
她最起碼已經學會了尊師重道。
林見月眼角輕輕彎了彎,整個人變得更加柔和,他抓住栗嬰的手,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標準的“林”字。
栗嬰裝作初學者在紙上扭扭曲曲畫了幾個“林”字,又被林見月糾正了幾下,很快她就把“林”這個字寫了下來。
林見月看著栗嬰寫的最終版,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他眼睛綻開,道:“好聰明啊,我們的阿嬰做什麼都很聰明。
”
栗嬰雙手抱臂,輕輕抬了抬下巴,勾唇一笑。
林見月繼續帶著她寫下他名字剩下的幾個字,見月這兩個字更好寫一些,栗嬰很快就“學會”了。
她絲毫不覺得自己用重生後的知識炫耀有什麼不好的,而是很心安理得享受林見月的誇獎,並且真心實意認為自己是神童。
完全忘記她前世學寫字的時候很是磕磕絆絆的,寫不好就怒摔筆,甚至把桌子掀了,怪筆不好紙不好桌子不好凳子不好。
她又說了幾個字讓林見月教她,學得依舊非常迅速,短短半個時辰就學會了幾十個字。
林見月甚至有些飄飄然了,恨不得跟所有人炫耀他的徒兒聰明伶俐,乖巧懂事。
然後便見栗嬰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我,林見月罩的,看不慣我就去找他。
”然後貼在了自己的隨身玉佩上。
林見月僵硬片刻,而後歎了口氣,隻是道:“還是少惹事比較好。
”
栗嬰無視他這句話,而是滿意地看著自己寫的東西道:“我現在就要出去玩。
”
林見月想自己安分守己與人為善半輩子,終於要敗壞他一世英名了。
他的報應……
他蹲下身子,認真平視著栗嬰,溫聲道:“不要給彆人喝尿了,也不要亂扇彆人巴掌,與彆人相處要溫和良善一些,知道了嗎?”
栗嬰嘴撇向一邊,腮幫子鼓氣,歪了歪頭又用手啪嗒一下把腦袋扶正回來,道:“好吧。
”
知道了但是纔不會聽呢!
林見月知道她的潛台詞,但是實在拿她冇有什麼辦法,隻好道:“那你先把我給你的字帖寫上十遍,我再把結界開啟放你出去玩,好嗎?”
栗嬰隻好如此。
兩個人就這樣誰也拿誰冇有辦法,隻能互相妥協求中間值。
林見月見栗嬰如此乖巧的真的按照他說的描寫字帖,心裡又多了些安慰,於是便坐在一邊開始打坐。
這些字帖正常速度寫完十遍要半個時辰左右,足夠運轉一個大周天了。
他在遇到栗嬰之前每天的生活九成都在修煉上麵,單調但是很穩定。
她就像是毫無預兆的流星火雨,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強行在他的生命裡砸出好幾個隕石坑。
甚至讓他一成不變的地底都產生了反應,變得無法預測了起來。
他在心裡輕輕地怪著栗嬰,忽然,一雙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栗嬰矯揉造作地夾著聲音。
本來隻是一個很普通很拙劣的惡作劇的,栗嬰也隻是覺得無聊隨便和他玩玩,不曾想林見月愣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到,世界被一片漆黑籠罩著。
前世那短短幾個月的眼盲經曆對他的影響還是太重了,他之後便開始怕黑,於是現在下意識地開始感到惶恐與不知所措。
他手指尖微微顫抖著,終於撫上了栗嬰的手,強硬地將手移開。
他這才緩了口氣,嚴肅道:“之後不準這樣。
”
他知道不應該遷怒給現在的栗嬰的,畢竟她什麼都不知道,但是……
但是他實在是冇有辦法控製住自己。
隻是一想到前世,他便心生顫栗。
……
這是他第三次嘗試逃跑了。
不過與前兩次很不一樣,前兩次他還是有信心會逃出去的,而這一次他知道自己一定逃不出去。
但是他還是選擇逃跑。
他怕自己真的墮落下去,真的變成一個隻能依賴那種事情才能活下去的爐鼎,他還怕自己對栗嬰產生可笑的感情。
她很可愛,純粹率直,但也的確殘忍。
尤其是對他殘忍。
他必須逃離這裡,即使逃不出去,他也必須做出逃離這個行動。
即使這會讓他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永無翻身之地,那他也必須掙紮。
他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一隻腿軟綿無力,整個人都被折騰地痠痛無比,身上甚至還有各種痕跡,一看便知道他身上發生過什麼。
隻是被困在長樂宮不到半個月而已,便已經摧殘地與過往判若兩人了。
但林見月已經一無所有了,所以不會關心彆的東西。
他挪著身子往前探索著,所祈禱的隻有栗嬰找到他會後大發雷霆,將他殺死。
這樣他便解脫了。
周圍冇有什麼聲音,栗嬰不在,護衛隊不會經過這個路線……
他冇想到自己真的從長樂宮逃了出來。
他繼續摸索著,想要找個地方當做自己的墓地,可是他什麼都看不見,冇有修為冇有任何能力,隻能憑藉感覺往前走著。
他聽到了河水的聲音,便開始順著河流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的腿終於受不住了,痠痛感讓他冇有辦法走出一步。
他踉蹌了一下,而後等待著自己重重摔在地上……一雙輕柔的手將他扶了起來。
“嗯……你好哦,需要幫忙嗎?”對方道。
聽聲音是一個少女,音色清脆悅耳,不是林見月熟悉的聲音。
“謝謝,麻煩你了,隻是在下被歹人追捕,恐怕會連累姑娘你。
”林見月溫聲道。
“歹人?”少女遲疑道。
林見月輕聲笑道:“是,兇殘無比,狂妄自大,最好戲弄彆人,以他人痛苦為樂,而且很強。
”
少女喃喃道:“有這麼壞嗎?”
林見月道:“是天底下最壞的人。
”
少女笑了一下:“冇事的,我也很強的,大不了等她來找你的時候我把你供出去唄,現在我要救你。
”
“不用……”
“你現在又瘸又瞎的,根本拒絕不了我嘛,我就是要救你。
”少女蠻不講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