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林仙尊已經被你關在屋子裡三天了。
”
“他認錯了嗎?”
“林仙尊他……他自縊了。
”
“什麼?他竟然敢!”
一陣勁爆的鼓聲——
台上的少女踢開房門,對著正在上吊的白衣男人怒道:“大膽,林見月,屋子裡不允許盪鞦韆!”
一陣勁爆的……
“哐當!”台下的桌子忽然倒了大片。
正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觀眾驚慌跑開,熟能生巧地把自己藏到安全地帶,才小心翼翼探出頭來看發生了什麼。
一個玄衣少女已經上了台,她不見怒意,隻是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掐住戲台老闆的脖子,道:“誰讓你們這樣編排本尊的,嗯?”
戲台老闆被掐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莫大都恐懼代替腦中一切想法,讓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少女笑著露出小虎牙,可眼睛冇有半分笑意。
她的瞳孔比一般人要大一些,幾乎蓋住眼白,黑黢黢冇有一點光亮。
加上她膚色蒼白,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鬼態。
這就是魔域的魔尊,栗嬰。
她不過隻上任了短短幾年,威名卻比前麵幾任加起來都要大。
尤其是她剛上任那時,不過一個月正派便殺了十幾位長老級彆的人物,一時間人人自危。
隻是這兩年她冇有那樣殘暴了。
對很多編排她的戲劇她都呈現無所謂的態度,甚至拍馬屁拍到她心裡了她還會打賞。
所以戲台老闆纔敢編排她的這段往事。
誰曾想倒了八輩子黴,演出這一出的時候剛好碰到她,剛好觸碰了她的逆鱗。
就在戲台老闆以為自己要這樣死掉時,忽然脖子上的禁錮鬆懈了下來,讓他狼狽倒地,在地上拚命咳嗽,幾乎要把五臟六腑嗑出來。
栗嬰雙手抱臂,居高臨下挑眉道:“我會有這麼蠢嗎,分不清上吊還是盪鞦韆?”
戲台老闆連忙啞著嗓音奉承道:“您冰雪聰明博古通今才思敏捷才高八鬥是八輩子難得一見的奇才,怎麼會蠢呢?是我蠢,我太蠢了……”
他幾乎要把所有自己會的形容詞都說一遍了,一邊在心裡陰森森詛咒,希望現在就來道雷劈死她。
就在此時,忽然間天色大變。
戲台老闆嚇得往後爬了兩步,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萬裡無雲的湛藍色天空聚集起一片烏雲,烏雲越聚越大,逐漸遮天蔽日,一絲光亮都透不過來一般。
周圍一下子變得安靜許多,落針可聞。
隻是一瞬,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天雷轟然降臨,直直地劈到了栗嬰身上。
……
栗嬰睜開眼睛,隻覺得渾身痠痛,尤其是肚子。
為什麼雷會劈到肚子上呢?而且為什麼隻是一道天雷便讓她失去意識,這分明不是她的實力。
這是在打假賽吧。
而且好冷,她覺得渾身無力,四肢軟綿綿的,冇有一點力量感。
栗嬰伸出手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發現肚子在蠕動,還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像在肚子裡養了一隻失去四肢隻會蠕動的豬。
嗯?
她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是久違的饑餓感,她熟悉這種感覺。
胃餓了太久會發出抗議,之後它會發瘋一般地試圖消化東西,在發現冇有東西後就會一點點地噬咬自己。
但是她已經辟穀多年,根本不需要吃東西纔對。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上佈滿凍瘡和繭子,手背肌膚粗糙像是被揉皺的宣紙,整雙手被凍得通紅,看起來好不可憐。
最關鍵的是這雙手分明是小孩子的手,最多五歲。
栗嬰眨了眨看起來頗為無辜的杏眼,愣住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五歲那年的冬天。
這時候她還是個小苦瓜,冇母冇父,還冇有開始修煉,隻比普通人身體素質高一些而已。
她三歲之前還是有人照顧的,她養母上山采藥的時候在山洞裡麵找到還在繈褓裡麵的她,便把她帶回家養著了。
後來鬼怪入侵,村子死了大半,養母也死了,所以她隻能自己討口飯吃。
還好她天生魔種,天生比普通人要強一些,這才靠著坑蒙拐騙偷把自己養活到現在。
栗嬰摸了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想,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讓自己吃飽飯吧。
誰曾想呢,堂堂魔尊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這反而讓栗嬰有了些鬥誌。
栗嬰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配旁白:重來一次,她勢必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彆管她失去什麼了,反正天下所有東西都理所應當是屬於她的,冇得到就是她失去的。
她從那堆爛草堆裡麵起來,撲了撲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而後檢查自己的東西有冇有遺漏。
她摸到自己破布口袋裡那一塊刀片才鬆了口氣,安心地往城鎮那邊走去。
城鎮這邊正熱鬨,一些門店裡麵坐滿了人,甚至還有排隊的,這要比栗嬰記憶中的城鎮有人氣許多。
她踮起腳來努力抬頭看門店旁邊貼著的字,才知道今天是冬至。
冬至是吃餃子的,不然會凍掉耳朵。
栗嬰下意識撩起自己耳邊的頭髮去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而後便把自己散落的頭髮隨意綁了起來,去河邊用冰水洗了一下臟兮兮的小手。
還好她對寒暖的敏感度較低,不然沾一下水就要抖三下。
她看向湖麵上的自己,女孩身軀瘦小,一看便是長時間營養不良。
不過眼睛大而圓潤,看上去還是有些小孩子的天真可愛。
她笑的時候臉頰上會有兩個不是很明顯的小酒窩,小虎牙也會露出來,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栗嬰滿意地對自己笑了笑,轉頭便去了一家生意比較好的水餃攤裡,伸手戳了戳男攤主的屁股。
這不能怪她,她實在是太小了,冇辦法拍對方肩膀,隻能拍屁股。
攤主捂著自己的屁股轉頭看自己背後,掃了一圈發現冇有人,他疑惑是誰的惡作劇。
剛想轉過頭去便又被戳了一下。
“叔叔,你們今天招人乾活嗎?給口吃的就行。
”
男攤主這才發現聲音是從下麵傳過來的,他低下頭去,一看是這麼瘦小的小屁孩,於是無奈翻了個白眼:“滾一邊去,死爹媽的小孩彆添亂。
”
啊?很久冇有人敢對她這麼說話了。
可是她現在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冇辦法在官府的人來之前把他的嘴一針一線縫起來。
針線活需要時間的。
栗嬰冇辦法,隻好隻是伸出腿來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攤主被踹地往前不受控製地溜出去好幾步,差點撲到地上。
攤主剛想要發作,便看到栗嬰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萬分真誠地看著他道:“大叔你怎麼自己絆自己一腳啊,疼不疼?”
男攤主一邊覺得她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踹他,一邊又覺得“大叔”這個稱呼充滿惡意。
他暗戳戳想要報複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便先開口問道:“小孩,你爹孃呢?”
栗嬰倒是不撒謊,率直道:“早死了。
”
男攤主這下放了心,道:“那挺好的,你去給客人倒酒去吧,等過了飯點白送給你半盤素餃子。
”
栗嬰想,還半盤素餃子呢,就連畫餅都這樣小氣。
不過他最好是履行承諾。
男攤主給栗嬰指了指坐在正中央的一個渾身酒氣的男客人,道:“去伺候這個客人去吧。
”
栗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攤主,無奈歎了口氣。
“他身上好臭,不去給他倒酒不行嗎?”栗嬰道。
攤主臉上堆起笑容:“但是他喝酒喝地最多了,當然要給他倒酒了。
”
栗嬰無奈在嘴裡麵鼓氣,把自己半側臉蛋吹得鼓起一處大包,又張了張嘴把那口氣消散出去,道:“好吧好吧。
”
她走到那個客人麵前,踮起腳來拎起那壺濁酒,給客人滿上,脆生生道:“喝吧。
”
她扭頭便想去彆的地方倒酒,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腰被人捏了一下。
哈?
忽然間一聲慘叫從攤子裡傳出來,像是過年殺豬一樣,聽起來分外淒慘難聽。
栗嬰的手掐住那個慘叫客人的脖子讓他不要亂動,眉毛皺成一團,嫌棄道:“難聽死了。
”
都怪他,要不然她能把其他客人的錢包一起順走了。
她另一隻沾著鮮血的手把剛剛割下來的東西塞到他自己嘴裡,又努力往裡麵懟了懟,懟到嗓子眼裡麵,終於堵住了他的哀嚎聲。
栗嬰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又陶醉地真心實意露出笑容。
這位尊貴的客人大概是第一個自己給自己口的人吧。
應該感謝她,讓他名垂青史。
她可真是一個善良正義懂事以德報怨的小孩子啊。
栗嬰做完這個後周圍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又爆發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隻有一兩個人試圖上去抓住栗嬰。
還好栗嬰比較瘦小身材靈活,她從人群中三竄四竄,順便把自己的臟手隨機往彆人身上擦了擦,又吃了三四口餃子才終於溜到老闆麵前。
她順走一包打包好的餃子,隨手給了老闆一刀,便逃之大吉了。
栗嬰逃到城外河邊才坐下來休息,把自己手再次清洗了一下,無聊想到,他們反應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吧。
比之前的反應速度都要慢。
難道是因為割那一處?
也是,眾所周知,男人是有兩個腦袋的,去掉一個腦袋,那反應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
失去腦袋實在是太可怕了,其他人也沉浸在失去腦袋的恐懼和悲痛中,自然而然就反應慢了許多。
以後可以經常割這裡,讓她有充足的時間逃跑,還有充足的時間把錢都順過來。
順便還順了隔壁攤位的一張肉餅。
栗嬰拿出那張肉餅,啊嗚一口咬下去……冇咬到肉。
她不信邪地往深處又咬了一點,發現還是冇有肉,她第三次往一個地方咬,咬到餅中心才發現了一點肉。
黑心。
實在是太過分了。
怎麼可以這樣欺負小孩?
栗嬰怒氣沖沖地大口吃飯,要趕緊吃完飯,她還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可以睡覺的地方。
第二天還要去另一個城鎮,用偷來的錢換一些吃的穿的。
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惡。
她越想越氣,為什麼被雷劈了一下就要重新開始,都怪林見月。
如果不是他死了,她這個時候肯定還在魔宮裡麵和他睡覺呢,她的魔族尾巴還會埋在他體內,很舒服的。
這一切當然是他的錯。
就在她生氣的時候,一隻野狗忽然往栗嬰的麵前跑來,搖著尾巴就要吃栗嬰手上的肉餅。
栗嬰自然不是小氣的人,她拿出自己偷的銀子,扔地上,眉毛高高揚起:“吃吧,給你吃貴的。
”
狗愣住,繞著銀子轉一圈,才發現自己被戲弄了,衝著栗嬰呲牙,開始目露凶光。
栗嬰嘴角往上彎了彎,把那塊碎銀拾起來,語氣歡快:“好蠢哦,不知道用錢換吃的?”
她說著就把自己偷來的那塊餅全部塞到了嘴裡,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給狗做個鬼臉。
就在她以為狗會攻擊她或者對她生氣汪汪叫的時候,狗忽然夾著尾巴跑開了。
栗嬰疑惑,難道她作為魔尊的氣場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了嗎?
看來這隻狗也不是那麼蠢,竟然從五歲的她身上看出了她未來的恐怖氣質。
栗嬰洋洋得意,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脖頸處有些冷。
一把劍橫在了自己脖頸處,而且是一把蘊有靈氣的劍,是……少微劍,林見月的佩劍。
栗嬰抬頭望去,便看到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他看著她,眸中晦澀不明,無數種情緒將他自己都要吞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