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窈福身告退,發間步搖在燭光中劃出璀璨的弧光。
陸崇望著她雀躍的背影,冇察覺自己唇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
夏窈掀開車簾,隻見廂內堆滿錦盒。
累絲金鳳簪、纏枝牡丹紋的雲錦、西域來的瑟瑟珠,件件都是珍品。
她隨手撥弄兩下,唇角浮起一抹譏誚。
馬車行至棲神台,龔雨卻未如常告辭,反而緊隨其後入內。
他喚來所有侍女,夏窈不由蹙眉。
龔雨麵沉如水:“傳將軍口諭,爾等怠慢神女,致其染恙,罰跪廊下一夜思過。”
侍女們霎時麵如土色。
昨夜積雪未消,跪到天明豈非要了半條命?
卻無人敢求饒,一個個抖如篩糠地挪向廊下。
龔雨交代完畢,向夏窈躬身作揖:“若您無其他吩咐,小人這就告退?”
夏窈望向廊下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突然抬手:“大人,可否由我來定,何時讓她們起身?”
龔雨麵露難色:“這,將軍的命令……”
夏窈輕咬下唇:“勞煩大人回去稟報,就說是我求的情。”
見龔雨仍在遲疑,她忽然話鋒一轉,“將軍剛纔答應過,待我病癒要來看我騎馬。”
龔雨眼皮一跳,聽懂了她目前非常得寵的暗示,立刻會意:“好,我會回去稟明將軍。”
待龔雨離去,夏窈緩步踏入內殿。
她讓拾香喚來青杏與蓮兒,將幾匹妝花緞並兩支累絲金簪分與二人。
兩個丫頭捧著錦緞愛不釋手:“謝神女恩賞,奴婢們從未見過這般好的料子,簪子太貴重,我們不能要……”
夏窈倚在朱漆欄杆前,垂眸望著廊下跪著的眾人。
寒風捲著碎雪撲打在她們身上,嗬出的白氣很快凝結成霜。
她忽然輕笑,偏等她回來看著罰。
陸崇這番作態,是將禦下籠絡人心的手段用在了她身上。
既然他願意給自己這小小的權利,那就彆怪她狐假虎威了。
夏窈忽然喚來染碧:“去告訴外頭的禁軍,我不喜被人這般盯著看。”
染碧訝然,福身退下領命。
夏窈望著染碧遠去的背影,眸色漸深。
如今侍女們已不敢造次,若想逃離,這些日夜監視的禁軍纔是真正的阻礙。
院門外,禁軍統領聽完傳話,額角已沁出冷汗。
他們早瞧出裡頭這位得罪不起,龔大人何等身份?
隔三差五親自來接不說,今日更讓滿院侍女跪了一地。
統領抱拳的手都在發顫:“勞煩小娘子回稟神女,卑職等絕不敢有半分逾矩。”
染碧回稟時,夏窈正對鏡理妝。
銅鏡映出她唇角一抹得逞的弧度。
夏窈忽覺倦意上湧,指尖揉了揉太陽穴:“備水沐浴罷,一炷香後,就讓她們起來吧。”
染碧領命而去。
浴殿內水汽氤氳,拾香一麵往香湯裡撒花瓣,一麵絮叨著今日種種。
夏窈浸在溫熱的水中,隻覺渾身筋骨都鬆泛開來,眼皮愈發沉重。
朦朧間,她看見自己凍傷的手指被溫水泡得發皺,像極了前世在老家見過的雨打梨花。
外頭隱約傳來侍女們謝恩的啜泣聲,卻彷彿隔了層紗,越來越遠......
……
這場大雪終於停了,夏窈的病已好了七八分。
這日清晨,拾香正為她梳理及腰青絲。
染碧突然手上一抖,胭脂盒跌落在妝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銅鏡裡,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鮫綃帳外。
陸崇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玄色錦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