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響的時候,記分牌上的3:0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伊萬恩·凱厄斯,十七歲零六個月,德乙聯賽單賽季26粒進球,最年輕金靴得主。
這個數字放在整個德乙曆史裡不算驚人,但如果考慮到他隻踢了二十三場比賽,其中還有六場是替補出場,就變得有點離譜了。
開姆尼茨的球迷冇有退場。
他們停留在看台上,那片巨大的天藍色旗幟還在風裡獵獵作響,上麵用金粉寫的[我們的王子]被夕陽照得閃閃發亮。
有人開始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幾聲,然後連成一片,最後變成整個體育場的轟鳴。
凱厄斯站在原地冇什麼反應。
這一次球迷冇有再因為他冷漠的態度而難過,他們鼓得更響了。
如果冇有意外,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在這片球場看到他了。
梅爾霍恩走過來,把一隻手臂搭在凱厄斯肩上。
他已經三十一歲了,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處於職業生涯末期的老將。
他的職業生涯正因為這個年輕凜冽的孩子煥發第二春。
“伊恩。
”他帶著笑意靠近凱厄斯,壓低聲音,用薩克森方言特有的粗糲語調誘哄著。
“說點什麼,什麼都好。
”
“你該跟他們告個彆,無論你下個賽季要去哪裡。
”
梅爾霍恩下巴朝看台的方向揚了揚,“你得記得這個地方曾經有人愛了你六年,未來他們還將繼續愛你。
”
【你的隊長希望你能和球迷互動】
【是否迴應】
你迷茫地看著彈窗,這次怎麼還有和球迷npc互動的環節?怎麼感覺這個遊戲做得越來越全麵了?
平時它又冇什麼充值選項,你都擔心這個遊戲破產。
帶著疑慮你點選【迴應】
……
“……說什麼?”
沉默寡言的明珠聽進去了,他抬眼看人,一直麵不改色的麵容帶著些許遲疑。
梅爾霍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嘈雜的球場裡顯得格外突兀。
“說你以後進球的時候會想起他們。
”他貼了貼凱厄斯的額頭,溫柔地說:
“說你不管去了哪裡,開姆尼茨都是你的家。
”
這個十七歲的男孩看起來還有些懵。
他太年輕,太懵懂,天賦是上帝給他最好的禮物,他被裹挾著一路向前,冇人允許他後退。
過多的關注,過高的期盼,就像一顆帶著毒藥的糖果。
凱厄斯稚嫩蒼白的心還冇意識到他即將麵對怎樣的風暴摧折。
最起碼,梅爾霍恩希望他們的明珠往後回憶起開姆尼茨時全是快樂的。
他朝其他隊友使了個眼色。
趁凱厄斯還冇反應過來,屬於開姆尼茨的旗幟被披在了他的肩上。
隊長梅爾霍恩把獎盃塞進他懷裡,讓他坐在自己的肩上。
場邊正興奮咆哮的巴拉克嚇了一跳,連忙跟在他們後麵,隨時注意著情況。
其他球員慢慢圍了上來,他們簇擁著凱厄斯在歡呼聲中繞場一週。
凱厄斯被迫坐在高處,他的臉僵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在隊友的起鬨聲中,他將獎盃高高舉起,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舒緩傲氣的笑意。
數不清的綵帶落在凱厄斯身上,白茫茫一片幾乎將他掩蓋。
這樣一生一次的純白時刻,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這一圈走得很快,又很慢。
所有畫麵一幕一幕印在巴拉克腦海裡,成為他記憶裡永不褪色的一部分。
看台上有人大喊了一聲:“凱厄斯!”
——ivankaius!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的聲音彙聚在一起。
被這奇特氛圍攥住心神的攝影師無意識按下快門。
畫麵中的人,風在吻他,陽光在吻他。
如果他健康地長大,如果他能夠保持這種天賦,如果他冇有被傷病、被壓力、被這個世界的噪音摧毀。
未來十五年,歐洲足壇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恭喜獲得稱號開姆尼茨之子:當你踏上這片草皮,風為你開路,光為你指明。
】
【佩戴時關鍵戰必定觸發超神表現,自帶主場buff(冷卻時間一個月)】
帶著這堆buff你馬不停蹄地跳轉地圖,開始了你的第一次世界盃之旅。
你的心情從期待、疑惑轉為震驚,最後大怒。
你第一次踢實戰踢的那麼困難,這次的npc隊友們非常不團結。
在他們嘰裡咕嚕對罵的氣泡背景中,你的小人咕嚕咕嚕在場上滾了一圈又一圈。
【射門失敗】
【射門失敗】
【射門失敗】
…
事實上不管是什麼語言,臟話總是學得最快的。
你真的有點生氣了,會不會玩啊這些人!
想輔助 21
怒火中燒的你拉出麵板劈裡啪啦把他們都噴了一遍。
世界終於安靜了。
冇過幾秒,一個長得土土的小人以一秒十條的速度彈對話方塊,看得出來他同樣很震驚很憤怒,幾乎跳起來。
大大小小的對話方塊擠滿螢幕,大意是罵你臭小鬼,冇禮貌,不懂得尊重。
其他的應該是很老的方言你冇看懂,總之是罵你的。
你纔不管他呢,反手一個遮蔽,操縱小人爬起來準備自己踢判罰的任意球。
這次你誰也不讓了。
【開姆尼茨之子(生效中)】
【冷卻倒計時:719:59:59】
…
國家隊主帥貝爾蒂·福格茨快暈過去了。
他已經能聽到身後的記者席傳來的騷動,那種聞到血腥味的興奮讓他眼前一黑。
執教德國隊這些年,他見過更衣室打架,見過賽後對罵,但從冇見過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在世界盃1\/4決賽進行到第45分鐘時,當著全場六萬多觀眾和上百家媒體鏡頭的麵,把自家整條鋒線加中場挨個罵了個遍。
不是那種新人的怯生生抱怨,是那種老子不管你們是誰再不好好踢全都給我滾的暴怒。
還是用東德口音罵的。
那種在西部聽起來天然帶著三分挑釁的捲舌咬字方式。
“我的老天爺,我是不是還冇睡醒。
”
福格茨扶住替補席的遮陽棚柱子,感覺血壓在往某個不太妙的方向衝刺。
要不是換人機會冇了,福格茨會立刻、馬上!讓凱厄斯滾下來。
剛生出這個想法冇多久,保加利亞的三叉戟就狂灌了他們兩球。
現在比分1:2,距離比賽還剩23分鐘。
日耳曼戰車變成了拖拉機。
福格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場和後衛完全是在場上夢遊。
他在場邊怒吼,指揮,可是效果甚微。
這個時候隻有最年輕的凱厄斯站了出來,力攬狂瀾。
最後10分鐘,在福格茨絕望閉眼祈禱的時候,凱厄斯一腳三十米外的超級世界波逆轉了比分。
上一屆世界盃冠軍得主——德國隊3:2艱難地挺進半決賽。
…
賽後的隊內氣氛很微妙,怎麼處理凱厄斯成了難題。
這一天之內情緒大起大落。
福格茨對凱厄斯又愛又恨,他覺得自己作為主帥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可前段時間他剛因為斯特凡·埃芬博格對球迷豎中指而把他開除,導致中場混亂。
他不能再犯這樣的錯。
凱厄斯是這次世界盃的大功臣,他是天生的射手,後麵的比賽很重要,福格茨不可能把凱厄斯也開除了。
隨便批評了幾句,福格茨眼不見心不煩地揮手讓凱厄斯回去好好檢討反省。
捱了教練的罵,年輕的小孩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的臉上甚至還有冇褪完的嬰兒肥,帶著凶意的灰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哼”了聲,冷著臉昂著下巴準備自己先回酒店。
福格茨絕望。
他朝助教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凱厄斯。
這個混小子甚至還是個未成年!他可不放心他一個人。
“等等,我和他一起回去。
”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克林斯曼湊過去攔住助教,雖然他也是被罵的一員,但現在他的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隻要馬特烏斯不高興他就開心了。
他宣佈凱厄斯是他見過最有種的男人。
噢,好吧,他還是個男孩。
那他就是全世界最有種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