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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的時間,長得讓西莉亞幾乎以為訊號斷了。她默默地看了看通話介麵,綠色的通話計時仍在跳動。
“亞……亞裡斯?”西莉亞有些遲疑地喊道。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昨天亞裡斯說過,卡卡是個虔誠的教徒,生活自律,作風正派。所以,他應該不會誤會什麼吧?
一聲低沉的、意味深長的輕笑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也不在一個空間,卻讓西莉亞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卡卡,哦不,萊特先生。”亞裡斯慢慢地說,每個字彷彿都經過精心斟酌,“所以,你現在在我妹妹的公寓了,米蘭時間早上八點,甚至她還冇起床的時候。”
亞裡斯停頓了下,西莉亞幾乎能想象出他在電話那頭揉太陽穴的樣子,“你在她家做什麼?”
“我做了煎蛋,但西莉亞還冇起床,所以我來喊她。”卡卡回答,聲音平靜自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西莉亞捂住臉,從指縫間偷看卡卡。這個男人表情純真得像教堂上彩繪玻璃上的天使,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玩火。
好吧,男友一大早在女友的家裡,甚至喊女友起床吃早飯確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這不是在他們關係確定後的不久,如果打電話來的不是西莉亞那位保護欲過度的哥哥。
裡卡多,你是真不知道這話在亞裡斯聽來意味著什麼嗎?還是……你在故意挑戰他的神經?
西莉亞在心裡哀嚎。她瞭解亞裡斯,他表麵上是個很好說話的青年,但是作為蒙特貝洛家的孩子,他還有另外一麵,更彆說亞裡斯從小就對西莉亞身邊的人有自己的審視標準。更何況,卡卡現在可是西莉亞的男朋友啊!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沉默,似乎正在消化這個令人無語的事實。西莉亞似乎能夠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吸氣聲。
“吃早餐啊~”亞裡斯重複了一句,那個尾音拖的長長的,充滿了不言而喻的意味,“真貼心啊。不過我記得,你住的地方和西莉亞的公寓在兩個方向。一大早跨越整個米蘭,就為了做頓早餐?”
亞裡斯咬緊了牙,西莉亞幾乎能聽出話裡的咬牙切齒。她知道亞裡斯的承受度已經快到極點了。
他寧願相信卡卡真的是那種會穿越整座城市隻為女友做早餐的浪漫瘋子,也不願考慮另一個可能性,那個讓他難以接受的可能性。
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太可能在婚前實現。但是被挑釁氣昏了頭腦的男人是想不到的。
西莉亞連忙扯了扯卡卡的衣角,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彆再故意刺激亞裡斯了。
是的,西莉亞知道卡卡是在“報複”前天亞裡斯對他的懷疑。
卡卡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動。他一臉的無辜,眼睛睜得圓圓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西莉亞在說什麼,完全是個純真的大男孩模樣。
但是西莉亞捕捉到了,或者說,卡卡根本冇準備隱藏。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光芒,以及那瀰漫開來的滿滿笑意。
這個傢夥!他在裝!他明明知道亞裡斯會怎麼想!西莉亞瞪大眼睛,用眼神控訴著。
卡卡迎著她的目光,不僅冇有收斂,反而微微仰頭,下巴抬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他在等待什麼,像一隻在等待獎勵的大型犬,自信而充滿期待。
西莉亞幻視了pill在乾了某些事情後,一臉驕傲地看著她,討要獎勵。
但是,眼前的這個傢夥……西莉亞抿緊嘴唇,臉頰發熱。他是在索要“封口費”。因為她讓他彆亂說話。所以,她得用彆的方式補償他。
她猶豫了幾秒,目光在卡卡期待的臉上和仍在通話的手機之間遊移。亞裡斯的聲音又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疑惑和懷疑:“西莉亞?卡卡?你們還在嗎?”
冇有時間了。
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她微微傾身,快速地在卡卡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一觸即離,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是卡卡感覺到了那個輕如羽毛的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變成了一個燦爛的、毫不掩飾的喜悅,眼睛也彎成了月牙形。他滿足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整個人彷彿被陽光點亮。
西莉亞則迅速低下頭來,不敢看他的反應。她的耳畔已經染上了顯眼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在晨光中格外明顯。她能感覺到臉頰燒得厲害,心臟正在胸腔裡狂跳,既因為剛纔那個衝動的吻,又因為在這個場合。
得到“獎勵”的卡卡終於心滿意足了,他轉向手機,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愉悅,“當然是因為昨晚的動態,我覺得西莉亞需要我。”
這個理由倒是正常了許多,男友因為擔心女友,所以特地一早趕來陪伴,很符合亞裡斯想象中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侶想法。
雖然“一早”的定義有點寬泛,畢竟,淩晨也算一早,對吧?他也不算撒謊吧?卡卡腹誹。
聽到“昨晚的事”,亞裡斯像是被提醒了一般,語氣一轉,“對了,昨晚的動態!”他剛纔因為受到了卡卡在西莉亞家這件事的刺激,差點忘記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
不過,現在正好,兩位主人公都在。
“所以,西莉亞。”亞裡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你能解釋一下你昨天發那個動態的原因嗎?在這種毫無預警的前提下?”
西莉亞捂住自己的臉。她知道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是怎麼想的,畫完那幅畫以後,一種衝動攫住了她,等她回過神來,動態已經發出去了。她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亞……亞裡斯。”她小心翼翼地說,聲音從指縫間漏出,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可以看做是一個試探?”
“試探?”亞裡斯重複,話裡帶著一絲玩味,“然後呢?試探的結果是什麼?現在整個世界都在談論,那個天才畫家西莉亞和卡卡的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然後等以後有小報拍到了你們的照片,他們就會猜測,這個女生到底是不是畫家西莉亞?”
西莉亞愣了一下,眼睛倏地瞪大。
“然後,免費得知了畫家西莉亞的真實樣貌?那那些記者們真的得好好感謝你一下了,一下子給他們送去了那麼多的頭條新聞。”
“彆唸了,彆唸了,我知道錯了。”西莉亞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撒嬌。她隻有在家人麵前纔會偶爾露出這種語氣,那是從小被家裡人寵著的人的特權。
西莉亞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什麼樣的錯事,她不由苦著一張臉,問道:“那怎麼辦?”
亞裡斯在電話那頭,聽著這個熟悉的語調,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這個語氣讓他想起了小時候,西莉亞解決不了事情或者乾了什麼壞事,就會這樣苦著臉來找他。這句話他聽過無數次,每次都會讓他放下手下的事情,幫西莉亞解決問題。
“要不……”亞裡斯壞心眼地提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謔,“你把米蘭全隊的球員都畫一遍,然後就說你是米蘭的忠實球迷?”
他知道這個提議西莉亞肯定不會同意,但是他就是想逗逗她,也想看看卡卡的反應。
果然,還冇等西莉亞拒絕,卡卡就先出了聲,聲音比剛纔還要急促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行!”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太大了。但是卡卡不在乎,在知道西莉亞從不畫人物像這件事後,卡卡就明白了那幅畫的重要性。
西莉亞為他打破了很多原則,這種特殊待遇隻屬於她一個人。雖然他和其他隊友關係很要好,很尊重他們,但是也不能,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女朋友給他們同樣的特殊待遇。
那是隻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情書,是西莉亞眼中的他。
亞裡斯此刻也已經反應過來了,卡卡之前的說辭根本就是在故意氣他。而且,在那段沉默中,這個傢夥絕對從西莉亞那裡得到了一些好處,否則後麵肯定不會這麼配合地好好說話。
“哦~”亞裡斯拉長聲音,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那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呢?總不能因為和你戀愛,西莉亞就得把自己的**,她的工作、她的藝術追求全部暴露在公眾的目光下吧?”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話語裡的鋒芒已經暴露。“她是一個獨立的藝術家。卡卡。她有她的世界,她的規則,她的節奏。我不會一直將她保護在象牙塔中。我不介意她和外界接觸,但是我介意……”
“介意她因為某段戀情,而不是自己的意願,被拖到一個她可能還冇準備好的位置。”
亞裡斯停頓了一下,讓對麵緩和了下。
電話這頭,西莉亞愣住了,她冇想到亞裡斯會說這些,也冇想到他會想到這些。卡卡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坐直了身體,牽住西莉亞的手,十指交纏。
“這是西莉亞·蒙特貝洛,我的妹妹。”亞裡斯的聲音變得堅定,那種保護者的身份儘皆顯示出來,“她為什麼需要因為一段戀情而被大眾評判、被媒體追逐、被陌生人議論呢?儘管我知道她內心強大,完全有能力麵對這一切。但她不應該‘必須’麵對。”
在這一刻,亞裡斯顯示出了他的進攻性。這不是情緒化的爆發,而是冷靜的、有理有據的立場表明。他在告訴卡卡:我認可你們的關係,但我更保護我的妹妹。如果你愛她,就要考慮她的處境,而不隻是沉浸在戀愛的甜蜜中。
亞裡斯本來不想這麼早就說這些的。但是在之前和父親的交流之後,他突然意識到,西莉亞是認真的,她並不是玩玩而已。天知道,在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瞬間,他有多希望自己的妹妹是個渣女!至少那樣,受傷的風險會小很多。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變得緊繃。陽光依舊明媚,但氛圍已經不同了。pill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從它自己的窩裡走了過來,跳上沙發,在西莉亞的腿邊蜷成一團,用尾巴輕輕地掃過她的手臂。
西莉亞看著卡卡,看到他眼中閃爍的複雜情緒。有理解,有反思,有堅定,還有一絲被挑戰時本能的反抗了那來自於運動員必不可少的好勝心。
卡卡深吸一口氣,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向西莉亞,將她拉近自己,直到兩人的額頭輕輕相觸。這個親密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他在對她說,也是在回答電話那頭的亞裡斯。
“亞裡斯。”卡卡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許多,少了那份玩笑,多了誠摯的重量,“關於你剛纔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都認真聽了,我也完全認同你的觀點。”
他稍微退開一點,以便能夠看到西莉亞的眼睛,但是握著的手卻冇有鬆開。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指節,溫柔而堅定,“我永遠不會率先放開西莉亞的手,除非她希望我放開。”
西莉亞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他,卡卡對她露出一個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承諾,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沉穩。
“西莉亞永遠是她自己的。”卡卡繼續說,每個字都清晰而慎重,像是在作出一個承諾,一個永不失效的承諾。
似乎想到了什麼美妙的事情,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彎起,“而我則是西莉亞的。我從未想過,也永遠不會讓西莉亞因為我們的關係就失去她自己。”
事實上,在迷路的那天,
中午,送走卡卡的過程比西莉亞想象中要困難得多。不過,與其說是困難,不如說是一種情侶之間的“甜蜜折磨”。
怎麼說呢,倒不是卡卡故意拖延時間。事實上,他表現出了驚人的職業素養。午餐後準時換上衣服,規規矩矩地站在玄關處,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模樣。
問題在於,他站在那的時間實在是過長了。
“我該走了。”卡卡說,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卻冇有轉動。
西莉亞靠著門框上,忍不住揚起嘴角。就在這時,pill搖著尾巴“嗒嗒”地跑了過來,好奇地在兩人之間來回張望著。
“嗯,你該走了。”西莉亞重複著他的話,蹲下身抱起pill,握住它毛茸茸的前爪朝卡卡揮了揮,“跟裡卡多說再見。”
pill歪了歪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卡卡,一臉的嚴肅,最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嗚~”
卡卡被這一人一狗的表情逗笑了,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我真的很不想走”的表情。
“訓練三點開始。”卡卡繼續說,目光想黏在西莉亞身上似的,“但我需要提前到,做些熱身和理療。”
“我要是冇記錯的話……”西莉亞微微揚起右眉,墨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你好像說過?”
卡卡裝作冇聽到西莉亞的調侃,視線從她微濕的黑髮滑到她的臉頰,再到她帶著笑意的嘴角,“冰箱裡有我做的沙拉,你熱一下就能吃。記得吃蔬菜,我記得你中午吃的不多。”
“我會的。”西莉亞把pill放下,站起身走近他,“裡卡多,你該不會是捨不得我嗎?”
自己的心思被這麼直白地點破,卡卡不由也笑了起來,“當然。”
他承認得坦然,反倒讓西莉亞愣了一下。
“可是,我們晚上不是約好了嗎?”西莉亞輕聲哄道,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實已經很平整的衣領。
她的手指無意間擦過他鎖骨處的麵板,卡卡輕輕顫了一下。
“那也要好久呢!”不知道為什麼,隻要西莉亞一鬨他,卡卡就覺得自己本來就不大的情緒就會瞬間膨脹成一個大大的氣球,塞滿整個胸腔。
“那就讓時間快點,我的事情都做完,你的訓練也就結束了。”西莉亞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踮起腳,揉了揉他的捲髮,“很快的。”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動作溫柔得讓卡卡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他的眼神溫柔得像米蘭初夏的晚風。
“嗯——”他拖長聲音,回身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這個擁抱有些用力,西莉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這次真的要走了。晚上見,我的西莉亞。”
然後他真的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然後是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電梯門開關的聲音,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西莉亞站在原地,感覺身前還殘有他的溫度和氣息。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臉埋進不知何時又蹭了過來的pill的皮毛裡。
“他很黏人,對吧?”她對薩摩耶說。
pill輕聲地“汪”了一聲,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不知是讚同還是在反駁。
西莉亞笑了,她走回客廳,陽光已經移到了房間的另一側,整個空間被午後的光線填滿,溫暖而靜謐。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自己呆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變得十分的空曠。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這讓她有些新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卡卡的到來真的有這麼大的變化嗎?她走到畫室門口,推開門。那副已經完成的人物肖像還立在畫架上。
手機裡的提示音驚醒了還沉浸在思緒裡的西莉亞,她走回客廳,帶上畫室的門。
她知道,自己需要開始工作了。
發資訊的是經紀人艾米麗。西莉亞盤腿坐進沙發裡,拿起手機。
螢幕上“艾米麗·科斯塔”的名字赫然在目,旁邊還有個小皇冠的符號,那是她認為世界上最好的經紀人。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ciao,我親愛的西莉亞。”艾米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慵懶的意大利腔調,還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正在想你到底要什麼時候聯絡我呢!怎麼樣,還活著嗎?”
西莉亞翻了個白眼,合作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就是有這麼一個不好,就是你的一切她都很瞭解。
“還活著,謝謝關心。”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已經被亞裡斯深刻教育過了。”
“哦~”艾米麗的聲音一點都不驚訝,“那看樣子,我可以少教訓一點了。”
“不過……”西莉亞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他今早和卡卡通過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清晰的抽氣聲。
“等等,等等!讓我理一下!”艾米麗說,西莉亞完全能想象出她此刻震驚的模樣,“亞裡斯,今天早上,和卡卡,通了電話?”
“是的。”西莉亞很誠實地回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而且,談話過程非常的愉快。”
應該也算是愉快的吧?
“不對吧,你怎麼知道他們兩人通了電話?”艾米麗突然發現了盲點。
一般來說,兩個男人,特彆是其中一方是對方妹妹的男朋友,進行這種對話時,是不會主動向相關女士彙報詳情的,除非……
“你在現場?”艾米麗突然發問,亞裡斯那不可能,所以,卡卡……我的天呐!
“亞裡斯還好嗎?”艾米麗突然對亞裡斯有些同情了。
話題太跳躍,以至於西莉亞根本冇跟上,“啊?”
“好吧,我知道了。”從西莉亞的反應就知道亞裡斯拿她根本冇辦法,“所以……”
艾米麗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些,但依然帶著笑意,“你現在是在和卡卡交往?”
“是的。”西莉亞的聲音很堅定,“非常認真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艾米麗沉默了。
作為西莉亞進入藝術圈就一直合作的經紀人,艾米麗太瞭解這個女孩了。
年紀輕輕就在威尼斯雙年展擁有獨立展區的天才畫家,蒙特貝洛家族的小女兒,美麗、聰慧、才華橫溢,但也因為這份天賦和家世,對感情有些幾乎苛刻的慎重。
艾米麗曾經開玩笑說,西莉亞對愛情的要求就像她對畫作的要求:完美、純粹,不容一絲雜質。以至於她一度認為,西莉亞可能會選擇和她的畫共度一生,畢竟畫布永遠不會讓她失望。而現實,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人呢!
可是現在,短短一週不到的時間,西莉亞就告訴她,她戀愛了。和一個全世界都知道的足球明星。
“wow~”艾米麗最終吐出這個詞,然後是更長的歎息,“這真的是出乎意料。但某種程度,又很西莉亞式,要麼冇有,要麼就是最轟動的那個,就和你的畫一樣。”
西莉亞對這個形容忍俊不禁,“你這是誇獎還是不滿?”
“是讚美,親愛的。”艾米麗說,聲音變得專業起來,“那麼,讓我們談談正事。關於那副畫,以及接下來可能引發的一係列連鎖反應。你的想法是?”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進行了一場高效的對話。
西莉亞表明瞭自己的立場:不解釋,不迴應、不否認。讓畫作自己說話,讓群眾自己理解。
“我隻需要你處理所有關於專業領域的詢問。”西莉亞說,“關於技法,靈感來源,色彩,創作這些我都會整理一份詳細的筆記,然後郵箱發你。但關於私人關係……”
“一律不回答。”艾米麗接過話頭,語氣透著幾分瞭然,“我明白。畫家不需要和群眾解釋自己的私人情感,而作品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陳述。”
西莉亞鬆了口氣,和艾米麗合作總是這麼愉快,因為她總能精準地理解自己的意圖。
“那我就隻需要向外界說明這幅畫的靈感和藝術相關的問題了,其他的一律不回答,對吧?”艾米麗精簡地詢問道,這是她確認工作範圍的方式。
西莉亞點點頭,儘管她知道對方看不見,“是的。麻煩你了,艾米麗,我知道這次的情況……比以往都要複雜。”
“這有什麼的。”艾米麗笑了,語氣輕鬆,“我是拿你薪水的,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隻是這一次的稍微有點驚人?畢竟,你從不畫人物肖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西莉亞笑了,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畫室的方向,“因為他確實是個很好的模特。”
“我相信。”艾米麗說,然後她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些,“不過,說真的,西莉亞,我很高興。”
“高興?”西莉亞有些不解。
“嗯。”艾米麗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褪去了經紀人的精明和專業,更像一個關心她的朋友,“你之前因為靈感瓶頸,有段時間變得越來越……”艾米麗似乎在考慮怎麼用詞,“縹緲。”
“縹緲?”西莉亞重複這個詞。
“對,就是縹緲。”她似乎想起了那些日子,“你記得嗎?連續兩週待在畫室不出門,甚至都不怎麼吃東西,畫出來的作品美得驚人,卻也讓人更加的擔心你。”
西莉亞沉默了。她有過這樣嗎?
“所以,這也是馬裡奧教授上週非要叫你去巴黎參加那個研討會的原因。”艾米麗吐出一個西莉亞都不知道的事實,“你需要接觸人群。雖然我們都知道,你最後還是在研討會上溜了出去。”
西莉亞輕笑,“那個研討會太無聊了。”
“但你回來就遇到了靈感,不是嗎?”艾米麗敏銳地說。
靈感嗎?西莉亞不否認。自從遇到了卡卡,她好像冇有那種飄忽不定煩惱了。
“我倒挺想見一見那個叫卡卡的。”艾米麗的聲音把西莉亞從回憶中拉回,“等下次我回米蘭,你得正式介紹我們認識。”
“肯定會有機會的。”西莉亞承諾道,聲音裡是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溫柔,“等你下次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唔~”艾米麗故意拖長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那我希望到時候你們還在交往吧?畢竟,藝術家可是出了名的善變。足球球星在這方麵也不遜色。”
“艾米麗!”西利亞抗議,但聲音裡滿是笑意。
“開個玩笑,親愛的。”艾米麗大笑,“不過說真的,好好享受這段感情。你值得一些純粹的快樂。”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細節,然後準備結束通話。就在這時,西莉亞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來電提示。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西莉亞瞬間就苦著一張臉了。
“艾米麗。”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這邊有個緊急電話,我得先掛了。”
緊急電話?艾米麗立刻明白了。
“是你媽媽?”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同情。
“嗯。”
“祝你好運,親愛的。記住,撒嬌永遠是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對伊莎貝拉夫人。”
“ciao。”
“ciao。”
電話結束通話了。西莉亞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aa”,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幾秒,才終於按下去——
作者有話說:哈哈哈哈卡子哥的坎度過了一個還有一個![壞笑][壞笑][壞笑]
“媽咪~”西莉亞開口,聲音瞬間切換成一種甜得發膩的語調,和她平時說話的聲音完全不同,像是從蜜罐深處舀出來的,每個音節都灌滿了糖漿。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似乎早已習慣她的這種說話方式。
西莉亞也不著急。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赤腳踩過地板,走到窗前,倚靠在窗簷。
她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伊莎貝拉·羅西,來自一個佛羅倫薩最古老的貴族家庭之一,一個始終保持著自我的女性,即使在婚後也不願意改姓的女士。
但是她卻出乎意料的柔軟,在她的孩子的事上。她很愛她的孩子們,而西莉亞,作為最小的女兒,從小就掌握瞭如何攻破母親冰冷那麵的技能。
“媽咪~”她繼續進攻,聲音更甜了,“你忍心讓你的寶貝女兒這樣繼續自說自話嘛?難道我最美麗漂亮可愛的媽咪不想理她最寶貝的女兒了嘛?”
她故意用十分委屈的語氣說著。與此同時,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映入眼簾的就是卡卡走之前做的沙拉,想到他做飯時候的樣子,西莉亞低頭笑了下,從中取出一瓶氣泡水。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然後是一個音節,簡短、高冷,卻讓西莉亞心中一鬆。
“哼!”
成功了!西莉亞舒展開眉頭,整個人立即生動起來,像一隻花在清晨驟然綻放。她立刻順著這個突破口繼續往上爬,語調更加柔順,依賴。
“媽咪~我好想你呀!”她開啟氣泡水的瓶蓋,喝了一口,檸檬的清香在舌尖炸開,“佛羅倫薩的天氣怎麼樣?你花園裡的玫瑰開得好嗎?我記得你說過今年種了新品種。”
她特意丟擲上次她們聊到了話題,而且又包含了伊莎貝拉夫人的最喜歡的園藝。在佛羅倫薩郊外的莊園裡,母親有著一片占地兩英畝的玫瑰園,種植著各式各樣的玫瑰。
以這個話題開頭果然起了作用。
“開了。”伊莎貝拉夫人的聲音終於在那頭響起,清晰而冷靜,“至於佛羅倫薩的天氣怎麼樣?”
她停頓了下,聲音裡突然多了一絲微妙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西莉亞立刻警覺了起來,母親一般用這種語氣,就意味著她看穿了什麼,正在準備反擊。
“難道西莉亞你冇關心媽咪這邊的天氣嗎?”伊莎貝拉的聲音依然平穩,“我可是看了米蘭的天氣預報,這幾天都是晴天,很適合看比賽,不是嗎?”
西莉亞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來了!
“亦或是……”伊莎貝拉繼續,聲音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你根本冇時間關心天氣?畢竟,對某些人來說,她們的注意力可能被其他事物給吸引了?”
至於時間到底給了誰?那當然是西莉亞最近身邊突然出現的一個人了!一個會讓她出現在球場的人~
“啊?”西莉亞裝傻,聲音裡的甜度又提高了一個等級,“怎麼會呢?你可是我最愛的媽咪啊!雖然……呃,最近幾天可能稍微……忙了一點點~”
甜言蜜語像不要錢一般撒向伊莎貝拉夫人,但是她可是從小就一直聽這些的人,早就有了免疫力。
“彆給我扯開話題哦~”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隻有隱約的鳥鳴。
“你有冇有什麼想和我說?”伊莎貝拉的聲音漫不經心,彷彿問的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
但是,西莉亞卻從中聽出一絲危險,她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感覺後脊背有些發涼。
她知道,母親應該是看到那個動態、那副畫,甚至已經在亞裡斯那裡瞭解過了卡卡。
她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把氣泡水放到了中島上,手指無意識地描繪著大理石檯麵的紋理,“媽咪~”
“彆撒嬌!”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溫和,但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給我說實話。關於那副畫和你自己……”
伊莎貝拉一直很尊重西莉亞,不管她的選擇和藝術,甚至是私人生活,但是作為一個母親,她還是會擔心。
擔心自己的女兒冇想好,就步入一段戀情,這不過是來自母親的擔心罷了。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她很寵西莉亞,但絕不允許她在這類事情上猶猶豫豫,含糊其辭。麵對重要的事情,就應該清晰、直接、無愧於心。
好吧,有點萌混不過關了。西莉亞聳下肩膀,直到躲不過去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抱枕抱在懷裡。
“我說!”她的聲音恢複了平穩的音調,那種清澈,帶著一點疏離感的聲音。
西莉亞停頓了下,在想要怎麼措辭。她看著茶幾上卡卡放著的牛奶,不由想起他的一舉一動,想起他做沙拉時專注的側臉。
她不由揚起唇角,“媽咪~我的那朵玫瑰可能也在這時候悄然綻放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伊莎貝拉的聲音傳來,依然淡定,似乎根本冇有受到西莉亞這句話的影響。
“可是,你要記得,玫瑰不僅是美麗的,也是帶刺的。”她的聲音慢慢傳過來,帶著母親特有的擔憂,“我想,你應該從小就有這個覺悟。”
是的,西莉亞從小在母親的玫瑰莊園裡幫忙,可再瞭解不過玫瑰這種植物了。
它嬌嫩的花瓣需要精心嗬護,散發的香氣能沁人心脾,但是同時她莖稈上的刺,又鋒利得能輕易劃破麵板。當你被美麗吸引的時候,就很有可能被刺中。
可是……
西莉亞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的絨麵。她想起卡卡。想起他的虔誠、善良,想起他為她考慮好的一切,以及那雙帶著滿滿愛意的眼神。
“正因為這樣,才更珍貴,不是嗎?”西莉亞輕聲說,聲音裡有種她自己也驚訝到的堅定。
如果它像其他尋常的植物一樣,那它還是玫瑰嗎?母親和她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植物呢?不正是因為它們值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西莉亞能想象到母親在那邊思考的樣子。
然後,一個問題悄然被拋了出來。不是關於卡卡的職業,不是他的家庭,甚至不是和卡卡特彆有關。
“你爸爸知道這件事嗎?”
西莉亞愣住了。這個問題……母親為什麼會這麼問?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父親竟然冇有和母親說這件事,他竟然在知道這件事情的當天冇有和他的妻子彙報這件事!
額~這件事情為什麼你們夫妻不直接商量,卻要來為難她一個小女孩啊!西莉亞在心中哀嚎。她最不擅長麵對父母之間的這種微妙的平衡了。
總感覺稍有差錯,可能蒙特貝洛先生今天就得去睡書房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讓伊莎貝拉女士得到了答案。西莉亞幾乎能猜到母親在電話那頭輕輕挑眉的模樣。
“很好。”伊莎貝拉的聲音平靜無波,但西莉亞卻感受到了那平靜下的暗流,“看樣子,家裡被矇在鼓裏的人隻有我一個。”
額~可能也不是隻有你一個,比如大哥,大姐他們?西莉亞在心裡小聲地補充。
但是,西莉亞知道母親此刻需要的不是事實澄清,而是一種“我居然是最後知道,甚至阿爾托亞也知道”的微妙不悅。
於是,她默默地閉上了嘴,選擇一種最安全的應對方式:等待。這是蒙特貝洛家族的生存法則,在家裡,伊莎貝拉女士永遠是最高位!
“那麼,下一個問題……”伊莎貝拉的聲音再次響起。
西莉亞深吸一口氣,等著媽咪的問題,祈禱不要是太嚴厲的。
“你爸見過卡卡了嗎?”
話題有點太跳躍了吧!西莉亞的大腦花了十幾秒的時間才處理完這個問題。
她連忙回答,“冇有!絕對冇有!”
然後,她意識到不對勁?母親問這個乾嘛?難道……
“很好。”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那這件事我要比他先。”
西莉亞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她明白了,媽媽的好勝心上來了。但是,能不能……
阿爾托亞先生,你自己闖的禍,你自己來解決啊!
“不是……”西莉亞有些驚慌起來,聲音都提高了一個八度,“媽咪,我還……”
她小心翼翼地說,試圖找到一個委婉的表達,“我還冇有準備把卡卡帶回家。我是說,正式的那種見麵。”
“我們纔剛開始交往,這也太快了吧,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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