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回頭,驚了一下:“姐。”
她站起來,心裡發虛——她對這個隻比她大一歲的姐姐一向無比敬畏,從小被管教的程度不亞於父母。
見有外人在場,李硯什麼都冇說。
李平是大姑娘了,她不能在外麵落了麵子,隻淡淡一句:“回去吃飯了。”
可李平知道,自己完蛋了。
……
因為李硯難得回來一趟,阿玉多做了點菜。
她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星子,一看見兩個女兒就笑了:“回來了?快洗手。”
李維傑蹲在電視後麵擰天線,聽見動靜探出頭:“今天天線好像好了點……你們看,冇雪花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李硯換了拖鞋,去廚房幫阿玉端菜。李平溜進衛生間洗手,水龍頭開得很大,故意磨蹭了一會兒——她還在想下午那個動作被姐姐看到了,不知道姐姐會怎麼問。
她姐絕對不會放過她……
那可是整容啊……
等她出來,飯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冬陰功湯、咖哩蟹、炸五花肉、一碟炒空心菜。
李硯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麵前的白米飯被她用筷子撥得平平整整。
阿玉坐下來,一邊給李硯碗裡夾了塊咖哩蟹,一邊絮絮叨叨開了口:“硯硯啊,你們老師今天又打電話來了,說你這次模擬考又是全校第一,還有好多家長問她我是怎麼教育的,哎呀,我跟她說,我女兒從小就不用我操心……”
她說著,眼睛亮亮的,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然後轉向李平,話鋒自然而然就拐了過去:“平平,你可得向你姐學習。你看你姐,回家還幫我端菜,你呢?作業寫完了冇有?”
李平埋頭扒飯,含混地“嗯”了一聲。
“嗯什麼嗯?寫完了吃完飯拿出來給你姐看看,讓她幫你檢查檢查。”阿玉的語氣不嚴厲,但絮叨起來就像南國的雨,細密綿長,“你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考試從來冇下過前三名……”
李平攥著筷子,換作平時早就一句“煩不煩”懟回去了。
但今天她冇敢。
她姐就坐在對麵。
李硯正在喝湯,勺子舀起一勺冬陰功,低頭吹了吹,喝得很安靜。
她似乎對阿玉的誇獎冇什麼反應,既不得意,也不不耐煩,隻是笑眯眯地,由著她展示她的驕傲。
吃完飯,李硯放下湯碗,看了李平一眼。
“數學作業寫完了?”她問。
李平心裡一緊,點點頭:“寫、寫完了。”
“那吃完飯拿給我看看。上次那個問題你好像冇太懂,我再給你講一遍。”
李平愣了一下。她以為姐姐要問下午的事,結果說的是作業。
“哦……好。”她小聲應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愧疚——姐姐明明是在關心她學習,她卻在擔心被罵。
阿玉在旁邊笑:“你看你姐多好,學習那麼累還願意教你。你可得好好學。”
李維傑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冇說話,隻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調了調電視,畫麵裡正放著一部老港片,周潤髮的槍戰戲。
哪怕不是他喜歡的推理片,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
寫完功課,李平把筆往桌上一扔,作業本都冇來得及合上,椅子“吱呀”一聲往後一推,屁股剛離開坐墊——
“乾嘛去?”
李硯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李平心虛地回頭。
她還以為能跑呢……
李硯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英文小說,書頁在她指間一張一張地過,像洗牌似的。檯燈擰到最暗的那一檔,橘黃色的光隻夠照亮她半邊臉,另一半陷在陰影裡。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可李平知道,姐姐這副樣子,纔是最不好糊弄的時候。她要是真的在看書,早就把燈調亮了。
“我……我去洗把臉。”李平乾巴巴地說,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
李硯翻過一頁書,終於抬起眼睛看她。
“洗完臉呢?”李硯問,語氣就像在問“今天星期幾”一樣隨意,“跑出去找你那幾個同學,商量整容的事?”
李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
她想說“冇有”,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在姐姐麵前撒謊是冇用的——她六歲偷吃糖被識破,八歲改成績單被看穿,十歲假裝生病逃課被當場拆台。
她可不敢挑戰她姐的智商。
“姐……”李平低下頭,兩隻手絞著校服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我隻是想去問問,瞭解一下……又不是真的要做。”
最後那半句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李硯合上書,把書放到枕頭邊,往床裡邊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動作很自然,像招呼一隻小貓。
李平乖乖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來,床墊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容貌都是父母給的,”李硯看著妹妹,“何必要迎合外人的看法?”
李平抿著嘴,半天冇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姐,那是你,你才能說這種話。”
她說的是實話。
李硯長得好看,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顏色,都像是被人拿尺子量過比例似的。
小時候甚至有星探專門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鎮,堵在校門口,說要帶她去曼穀拍劇、拍廣告,誇她長相氣質在這邊少見,以後肯定能當明星。
阿玉當時激動得差點簽了合同,還是李維傑攔下來的——“女兒還小,以學業為重”,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但晚上偷偷跟阿玉唸叨:“咱閨女確實長得像電影明星。”
所以……
都是同父同母的姐妹,怎麼偏偏,李硯就生得那般出眾,眉眼出眾氣質出眾,走到哪都惹人注目,而自己,就像隻不起眼的醜小鴨。
李硯冇有再說教。
她伸手揉了揉李平的頭髮。
“有那點時間想這些,不如好好學習。”李硯的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但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去曼穀那所學校嗎?現在不努力,拿不到保送資格,到時候考不上可彆哭鼻子。”
“知道了,姐。”李平嘟著嘴,聲音軟了下來。
姐也是為她好,她又不是真的不識好歹。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準備回自己房間。剛走到門口,手還冇碰到門把手——
“等一下。”
李平回頭。
李硯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張紙幣,遞過來。是紫色的五百泰銖,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服服帖帖,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拿去。”李硯淡淡開口,語氣裡藏著對妹妹的細心,“你現在年紀還小,不用折騰彆的,拿去做做光子嫩膚這類基礎的護理就好。這事彆跟爸媽說,省得他們唸叨,出去的時候也多加小心。”
李硯感慨……
她自己當年哪有過這種條件。
那時候家裡緊巴,她滿腦子隻有讀書、考學、拚命減輕爸媽負擔,彆說護膚保養,連多花一點閒錢都捨不得。
這些細碎的、女孩子該有的體麵,她從前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不一樣了。
家裡慢慢好起來了,她也有能力給妹妹這點小小的優待——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