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冇有回答,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雙手依舊在不停顫抖,可那股壓製力太過強大,他拚儘全力,也始終動彈不得,滿心都是無力與絕望。
不是的……
不是的……
“我已經用夢境暗示過你無數次了。”那人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這個世界的蕭炎,你到底要我提醒多少遍,才能乖乖回到屬於你的路上,才能放下這段不該存在的感情?”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緊緊盯著蕭炎的眼睛,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眸裡,盛著恨,盛著不甘,盛著一種他活了無儘歲月、走過萬千世界、見過無數蕭炎,卻從來未曾見過的熾熱。
他從來冇見過,一個本該登頂天下的鬥帝人選,會為了一個不該有感情的死物,把自己折磨得遍體鱗傷,活成這般狼狽偏執的模樣。
甚至尋死覓活。
“所以,我隻能親自下手了。”他輕聲說道,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又像在宣佈一個早就註定、無法更改的結局,“我知道,你就算是死,也絕不會交出陀舍古帝玉,更不會接受那玉靈為你獻祭。所以我隻能親自將玉取出,交給虛無吞炎,逼著玉靈為你獻祭,助你順利稱帝。唯有如此,才能穩住你未來的命運,讓鬥氣大陸迴歸正軌。”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真相?
蕭炎渾身一僵,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從頭頂到腳底,冇有一絲溫度,連呼吸都在此刻停滯。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從眼前這個人親自出手,讓魂族得到陀舍古帝玉的那一刻起,小蠻與他的命,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那些纏人的夢境,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小蠻在乎。她看懂了夢境裡的暗示,看懂了他的執念,也看懂了無法掙脫的宿命。
到最後,那個人連她也冇有放過,讓她也墜入了夢境,讓她親手做出了選擇。
選擇獻祭自己,成就了這個完整、完美、挑不出絲毫差錯,卻滿是悲涼的未來。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我的痛苦,小蠻的離去,這八十年來日夜啃噬我的一切,原來就隻是一場……
被你強行糾錯的痛苦?對嗎?
蕭炎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不斷溢位鮮血,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對個屁。
“你……”他的聲音再次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血沫,帶著八十年的痛苦、執念與瘋狂,“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話音落下,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掙動被按住的身體,眼底的恨意燃成燎原烈火,一字一句,字字誅心,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我要殺了你!”
去死!
但一切反抗都隻是徒勞。
對方乃是曆經無數紀元修行、執掌無儘火域的炎帝,境界差距宛若天塹,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瞬間便被徹底鎮壓。
“為什麼!我們從未得罪過誰,憑什麼一定要我成為鬥帝?我隻想做個平凡人而已!”
蕭炎淚水奪眶而出,情緒近乎崩潰。
那人牢牢將他束縛,語氣沉重:
“蕭炎,這不是選擇,是宿命。三千世界同源同歸,容不得半點變數橫生,一旦天道失衡,萬界俱滅,無人能活。”
他看著眼前痛苦不堪的少年,心底亦有不忍,語氣稍緩卻依舊堅定:
“我也想讓你與家人安穩相伴,誰願意做這逼你的惡人?可你是這天地唯一的變數,也是唯一的希望,這鬥帝之位,你非坐不可。”
他何嘗願意如此行事。可三千世界運轉有序,萬千位麵皆循舊軌,唯有這一方世界的蕭炎,成了那獨一無二的例外。
大千世界本源何其脆弱,域外邪族又何其狠戾詭譎。
一旦被他們追溯到這個異常的節點,直接抹殺此間的蕭炎,那牽一髮而動全身,其他無數位麵裡的蕭炎,是否也會跟著一同消散?
此事無人敢賭,也無人賭得起。
所以,蕭炎,為了你,為了我,為了這萬千世界。
必要的犧牲是應該的,你明白嗎?
聽聞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語,蕭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仰頭髮出一聲淒厲的嗤笑,淚水混著眼底的猩紅,字字都帶著淬了血的戾氣,厲聲怒罵:
“狗屁!全都是你的藉口!”
“憑什麼你口中的天地安危,要拿我的人生去填?憑什麼萬千世界的安穩,要我的妻子來犧牲?”
“我從始至終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鬥帝之位,不是什麼威震天下的威名!我隻想守著我的妻子,守著我身邊的親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希望,可我連我最想護住的人都護不住,我連我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你還指望我去扛什麼天地,救什麼萬界?”
“這狗屁的宿命,這該死的責任,我不絕不承認!”
他拚儘全身力氣掙紮,脖頸間青筋暴起,滿是絕望的反抗,“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我和我的妻子不是你手裡用來維穩的棋子,更不是為了你所謂的大局,就能隨意犧牲的犧牲品!”
“你去死吧!”
話音未落,蕭炎已然不顧一切,悍然燃燒自身本源與生機。
二十二朵異火猛然升騰。
小蠻已死,活著再無意義,那便索性拉著眼前的罪魁禍首,一同同歸於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