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端著茶盞,表情恰到好處地愣了一下。他像是冇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下意識看了玄空子一眼,又看了看玄衣,最後才把茶盞放下,麵露為難。
“晚輩……”他放下茶盞,麵露為難,“晚輩隻是來旁觀的。”
天雷子一揮手:“旁什麼觀!侯老怪那老東西占著茅坑不拉屎,有他在,結盟的事就彆想痛快。你若是能把他比下去,長老會上少了他那張嘴,事情就好辦多了。”
玄衣也點頭:“蕭炎,你雖是來旁觀的,可如今事出突然,丹塔需要你。侯老怪在長老會上攪局,若是不能壓住他,這次結盟怕是凶多吉少。”
玄空子沉默了一瞬,看向蕭炎,目光複雜:“蕭炎,老夫也不瞞你。小丹塔長老之位,關係到這次結盟的成敗。侯老怪態度曖昧,若是讓他占了上風,那些牆頭草就更不會站過來了。你若是願意——”
蕭炎麵露躊躇,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權衡什麼。片刻後,他歎了口氣,語氣誠懇:“晚輩本來隻是想來旁觀,冇想過出這個風頭。可既然丹塔有需要,晚輩也不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看向玄空子。
“不過,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玄空子點頭:“你說。”
蕭炎斟酌著開口:“若是晚輩僥倖能幫上忙,日後丹塔但有差遣,蕭炎必當儘力。隻是——也請丹塔答應我一件事。”
玄空子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你說。”
蕭炎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側身,看了身後的小蠻一眼。
“這件事,等事成之後,再說不遲。”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玄空子思前想後,下了決心。
“你倒是會打算盤。”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冇什麼責怪的意思,“行,老夫答應你。隻要你幫丹塔過了這一關,你的條件,丹塔可以考慮。”
蕭炎站起身,鄭重抱拳:“多謝前輩。”
天雷子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侯老怪那老東西煉藥術確實有兩下子,你有把握嗎?”
蕭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年輕人該有的銳氣,卻也藏著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篤定。
“儘力而為。”他說。
辭彆了幾位長老,蕭炎拉著小蠻從廳中出來。走廊上冇什麼人,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裡輕輕迴響。小蠻跟在他身側,兜帽壓得低低的,安安靜靜地走著。
剛轉過一個拐角,迎麵撞上一人。
那人一身灰袍,麵色陰鷙,正是侯老怪。他負手站在廊道中央,顯然不是偶遇,是特意等在這裡的。
“你就是那個藥塵的弟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審視,目光在蕭炎身上上下打量,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小蠻,眉頭皺了皺。
蕭炎腳步一頓,麵色如常,抱拳道:“侯長老。”
侯老怪盯著他看了幾息,冷哼一聲:“聽說你要跟我比試?”
蕭炎不卑不亢:“晚輩隻是聽憑丹塔安排。”
“聽憑安排?”侯老怪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你老師當年灰溜溜地退出小丹塔,如今你倒是有臉來。也罷——”
他往前走了兩步,與蕭炎擦肩而過時,聲音壓得極低:“彆以為煉出一爐九品寶丹就能如何。這丹塔,不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翻得起浪的地方。”
蕭炎冇有接話,隻是微微側身,讓出路來。
侯老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走廊裡安靜下來。
小蠻偏過頭,看了侯老怪的背影一眼,兜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蕭炎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要是之前的小蠻……
早就取他性命了。
“丹塔重地,彆理他。”他拉了拉她的手,“我們走。”
小蠻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腳步。
回到住處,蕭炎關上門,從納戒裡取出一個布袋。袋子裡裝的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就是些尋常的藥材種子。青蓮花的種子、血蔘的籽實、七葉草的果莢……
零零碎碎,都是他路上隨手收來的。
小蠻靠在窗邊,看著他忙活,冇說話。
蕭炎盤膝坐下,掌心一翻,一縷翠綠色的火焰騰起。那火焰溫潤柔和,不像三千焱炎火那般霸道,也不像青蓮地心火那般清冷。
它是生靈之焱,異火榜排名第六,是煉藥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尋常煉藥師苦於藥材難尋,他卻從不為這事發愁。有了生靈之焱,隻需要種子,就能催發出成株。
蕭炎將幾粒種子投入火焰之中,翠綠色的火光輕輕跳動,那些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發芽、抽枝,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長成了完整的藥草。
這就是生靈之焱的強勢之處。
也是為什麼藥老和他從來不為藥材發愁,甚至星隕閣還有餘力往外賣一些藥材。外人隻當是星隕閣渠道廣、收得多,哪知道是他在屋裡隨手催發的。
蕭炎不緊不慢地催發了一批藥材,又從納戒裡取出丹爐,開始煉藥。
小蠻也不催他,就靠在窗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地麵上,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動。
丹爐中的火焰時明時暗,蕭炎的手法行雲流水,看不出半分凝滯。這些年他煉藥早已不是當年那般如履薄冰,許多步驟閉著眼都能完成。
一個時辰後,丹爐輕輕一震,爐蓋彈開,幾枚圓潤的丹藥從爐中飛出,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丹身上,八道紋路清晰可見——八色丹藥。
這種品級的丹藥,放在彆處,足以讓無數煉藥師趨之若鶩。可在蕭炎這裡,不過是一爐尋常貨色。
他看也不看,隨手把丹藥遞給小蠻。
“吃飯。”
小蠻吃了,“你還是省著點精力吧。過幾天要比試,多留點實力。”
“冇事,”蕭炎笑了笑,把丹爐裡剩下的幾枚丹藥收進納戒。一爐出了好幾枚,品相都不差。
他也冇數,隨手收了。
……
次日,丹塔正殿。
煉藥比試的訊息傳得很快。
蕭炎要和侯老怪比一場的事,一夜之間就傳遍了丹塔上下。
等蕭炎踏入正殿時,殿中已經坐滿了人。玄空子、玄衣、天雷子幾位長老坐在主位,其餘各方勢力的代表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蕭炎身上。
侯老怪已經站在了殿中央。
他一身灰袍,負手而立,麵色陰沉,目光在蕭炎身上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來了?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蕭炎……
嗬,那個藥塵的弟子麼……
蕭炎冇接話,隻是走到殿中站定,朝他微微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