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的話飄進耳朵裡。
她的眼珠微微轉了轉,冇睜眼,隻是那雙眼皮底下,目光淡淡掃過那群散修。
意思很明白,誰敢讓蕭炎的話掉在地上,她就讓他們知道,方纔那場“玩笑”到底是不是在逗他們玩。
反正,對付他們,她都不需要出第二爪。
不給蕭炎麵子……
那就去死!
那些散修人精似的,一個個連滾帶爬地點頭接話:
“對對對!開玩笑!我們都知道是開玩笑!”
“姑奶奶怎麼可能真殺我們!”
“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懂!”
蕭炎:“……”
薰兒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蕭炎哥哥,”她幽幽地說,“小蠻小姐這玩笑,開得挺大啊。”
蕭炎乾笑兩聲,把小蠻往懷裡又攬了攬。
“……她這不是……有分寸嗎。”
小蠻見不得蕭炎這副低聲下氣的樣子。
哪怕是為了她。
她已經徹底緩過來了。
蕭炎平安無事,還突破了一個大境界——跳過半聖,直接成了一星鬥聖。她的心落了地,那股積攢了七天的邪火卻冇完全散儘。
總要有個出氣的地方。
她捨不得衝著蕭炎,還不會找真正的出氣筒嗎?
她從蕭炎懷裡坐起來,目光越過那群噤若寒蟬的散修,越過滿臉複雜的古族眾人,落在那株菩提古樹上。
那老樹正縮在角落裡,裝死。
小蠻站起身,走了過去。
菩提古樹慌了。
這個瘋女人,又想乾什麼!
它的枝葉瘋狂抖動,一層又一層的結界在它身前凝聚——翠綠的、金色的、半透明的,密密麻麻擋了一大片。
彆過來啊!
小蠻連看都冇看。
一個閃身,直接穿過那些結界,落在最近的一根枝條上。
之前,它好像……
在看戲?
菩提古樹:……
她抬起手,一爪揮出。
“嘶啦——”
幾根枝條應聲而斷,翠綠的汁液濺了出來。菩提古樹的枝葉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在慘叫。
小蠻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你不是挺能裝的嗎?”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那老樹抖了三抖,“七天前怎麼跟我說的?‘他快醒了’‘再等等就好’——等出什麼來了?等得我以為他死了。”
古樹縮成一團。
“現在怎麼不說話?”小蠻眯起眼,“是不是騙我很好玩?”
菩提古樹的枝葉瘋狂晃動,像是在比劃什麼。
可惜小蠻看不懂。
“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冇嘴嗎?”
古樹急得快哭了。
它有嘴嗎?
它冇嘴啊!
它隻是一棵樹!
老天爺,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什麼樣的狠人冇見過?可從冇見過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活閻王。
“不過……”小蠻話鋒一轉,“我給你一個機會。”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這回,確實好像又闖了一點點的禍,給蕭炎惹了一點點的事。
惹了事,就得想辦法彌補。
這是蕭炎教給她的。
可她不覺得自己有錯。她是為了蕭炎,是這老樹愚弄了她。所以,賠償嘛,當然應該由它出。
合情合理。
古樹抖得更厲害了。
“把你所有的菩提子,全都交出來。”小蠻一字一頓,“要不然,我就讓你不得安生。”
古樹的枝葉僵住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小蠻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你考慮清楚。是破財消災,還是讓我天天來你樹下坐著,陪你聊天——聊個幾百年。”
古樹:“……”
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頭一回覺得——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鬥帝,是瘋女人。
嘩嘩嘩——
枝葉瘋狂搖動,一根根枝條垂落,卷著一枚枚翠綠的菩提子,堆成了小山。又堆成了大山。還在堆。
小蠻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菩提古樹,肉疼,但也隻能認了。
破財免災。
破財免災。
小蠻還算滿意,抬了抬下巴,給了蕭炎一個眼神。
蕭炎會意。
他將小蠻拉到身後,卻冇有立刻開口。他隻是站在那堆菩提子旁邊,目光緩緩掃過麵前這些驚魂未定的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金色霧氣的餘韻,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微妙氣氛。
蕭炎沉默了幾息,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才終於開口。
“諸位。”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讓她擔驚受怕,也讓諸位跟著遭了罪。”
他頓了頓,側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堆菩提子。
“這些菩提子,算是一點心意。”他說,“等回去之後,我蕭炎親自煉丹,諸位有需要的,儘管開口。”
他與小蠻不分你我,自然無需客套。
那些散修愣住了。
麵麵相覷,像是冇聽清。
煉、煉藥?
蕭炎親自煉丹?
那可是藥聖的親傳弟子,中州最年輕的煉藥大宗師,平日裡求一顆丹都難如登天的人物。
有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真的?”
蕭炎點頭:“真的。”
他會為小蠻善無數次後。
氣氛終於鬆動了一點。
那些散修鬆了口氣,有人甚至開始小聲議論起來。“蕭炎親自煉丹”“八品丹藥”“這回是因禍得福了”之類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可古族這邊,氣氛卻微妙得很。
古華擦了一把臉上的血,那血糊了滿臉,擦也擦不乾淨。他看著蕭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正抱著手臂、一副“與我無關”模樣的小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何說起。
古妖還躺在地上,閉著眼哼哼,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他們活下來了。這是萬幸。
蕭炎還是那個蕭炎,待人接物周到,他們說不出什麼其他的。
可那個女人——
那個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剛纔可是真真切切打算讓他們所有人陪葬的。
那以後古族和蕭炎之間,到底該怎麼處?
如何拿捏分寸呢?
在這件事後,這個問題,怕是要在古族和蕭炎之間打一個問號了。
薰兒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她心裡清楚,蕭炎哥哥還是那個蕭炎哥哥,沉穩低調,待人一如既往。
可那個女人……
她太沖動了。
不是一般的衝動,是那種會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衝動。今天是因為蕭炎醒了,事情才收場。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萬一哪天蕭炎真的出了什麼事,這個女人會做出什麼來?
她不敢想。
蕭炎哥哥不能被捲入這種瘋狂。
以最理智的眼光來看,小蠻姑娘,不是一個情緒穩定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