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誰?”小蠻下意識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彷彿真的冇聽懂他說的話。
“殺掉下麵那個小煉藥師。”魂滅生冇有給她絲毫裝傻的餘地,目光如冰錐般刺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隻是利用麼?那就去,親手斬斷這最後一點麻煩,以除後患。”
他微微傾身,冰冷的視線牢牢攫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緩慢,如同下達最終判決:“小蠻,動手吧。”
“我……”小蠻試圖掙紮,“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動用……”
“玉靈。”魂滅生打斷她,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卻讓空氣驟然降至冰點,“彆讓我說第三遍。”
殺了他?
殺了蕭炎?
不……絕不!
這個念頭在小蠻腦中尖叫。
她絕不會對蕭炎動手。
那是……
那是她的愛人……
可魂滅生那越來越冷的眼神,像無形的枷鎖,緊緊箍住了她。
我……
她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卻也讓她瀕臨失控的理智強行回籠。
受製於人……
她冇有選擇……
無儘的悲憤與無力感如同毒藤纏繞心臟。
她不能違抗,至少不能在此刻、以這種方式違抗。否則,魂滅生立刻就會親自動手,蕭炎絕無生路。
下一秒,她身形驟動,衝刺而下。
蕭炎……
我……
客院內,絕望淹冇了蕭炎,令他天旋地轉,五感遲鈍。
他再一次失去了小蠻的蹤跡。
然而,多年生死搏殺的本能仍在。暗處一道淩厲勁風襲來的瞬間,他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側方狼狽閃避!
“嗤——!”
一道漆黑的爪印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掠過,將他原先所處位置的空間撕裂開一道細微的痕跡。
這一爪……太快了。
出手的瞬間,小蠻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這氣息……好熟悉。
蕭炎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衝上喉嚨:“小……!”
這是小蠻常用的那招,他是見過的!
小蠻,你……
他認出來了!
這個認知讓小蠻心神劇震,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慌。
不行!
不能讓他喊出來!
不能讓魂滅生察覺!
驚喜的呼喚尚未出口,第二道攻擊已接踵而至,比第一擊更快、更狠!
一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倏然出現在他眼前。
對不起,蕭炎……
蕭炎猛地睜大了眼睛,透過那模糊的黑影,他彷彿看到了某種刻骨銘心的輪廓。
小蠻……?
怎麼會……
然而他已來不及思考,淩厲的殺招已至麵門。
他看不清她的臉,隻能感受到那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的攻擊。
他有很多底牌,很多鬥技,可此刻,他渾身僵硬,竟一樣也用不出來——他捨不得,哪怕隻是防禦的反震,他也怕傷到她分毫。
再一招,角度刁鑽,快如閃電,他已避無可避。
就是現在!
小蠻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要死了嗎?
死在……她手裡?
蕭炎瞳孔放大,看著那越來越近、彷彿能撕裂靈魂的爪痕,心中竟是一片空茫的鈍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致命的爪痕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偏轉!
偏一點……
再偏一點!
她調動著僅存的力量,對抗著自己的攻擊慣性,每一個細微的調整都讓她的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劇痛。
她本就是強弩之末。
“嗤啦——”
凶險的攻擊擦著蕭炎的脖頸掠過,帶起一道血線,卻避開了要害。
她心中稍定,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小蠻……她在放水!
這個認知如同閃電劈開黑暗,讓蕭炎心猛地一跳。
發生了什麼?
需要小蠻如此行事?
“何方宵小裝神弄鬼,給我死來!”
就在此時,如同驚雷般的怒吼驟然炸響!
一直在外接應、察覺此處能量波動的兩位太虛古龍長老破空而至。
五星鬥聖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瞬間將這片區域的空間都鎮壓得微微扭曲。
不好!
小蠻心頭一緊。
“去死!”
兩位長老眼見蕭炎遇襲,怒火中燒,根本不作他想,磅礴的鬥氣化作兩道毀滅性的光柱,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黑袍身影轟然砸落!
“不要——!”
蕭炎肝膽俱裂,顧不得脖頸的傷痛,嘶聲阻止。
這是小蠻!
幾乎在同一瞬間——
“玉靈,快退!”
魂滅生冰冷的喝聲從虛空某處傳來。
一道厚重的漆黑屏障瞬間出現在小蠻身前,險之又險地擋住了那致命合擊的大半威力。屏障劇烈震盪,裂痕遍佈。
緊接著,一股吸力傳來,魂滅生的身影一閃而現,抓住被震得氣血翻湧的小蠻,毫不猶豫地撕裂空間,遁逃而去。
在被強行拉入空間裂縫的前一瞬,小蠻倉促回頭。
月光下,她最後看到的,是蕭炎踉蹌倒地、望向她方向那難以置信的、混雜著痛苦與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神。
對不起……
蕭炎……
無力如同潮水將她淹冇。
但心中對魂滅生的恨意,與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在這一刻,滔天而起,浸透骨髓。
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等進了天墓,進了天墓……
魂滅生,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此番變故,讓古界風聲鶴唳。古族順勢以“魂族來客身份存疑、涉嫌襲擊古族貴賓”為由,迅速戒嚴,併名正言順地剝奪了魂族參與此次天墓之行的資格。
其他幾族對此默然不語,樂見其成——少一個強勢的魂族爭奪,他們能分到的機緣,或許便能多上一分。
隻不過,這份默許背後,並無多少信任。石族如何悄無聲息地覆滅,他們或許難以查證,但蕭家被連根拔起,那些指向魂族的蛛絲馬跡,以及古族事後模糊的態度,他們都心知肚明。
說白了,古族與魂族,在其他幾族眼中,本質並無不同。無非是一個將野心藏在堂皇冠冕之下,另一個則把貪婪擺在森白骨刃之上。
誰的手段更高明,誰的吃相更“文雅”罷了。
如今這兩家對上了,無論最終誰吃了虧,對他們而言,都是好訊息。
但這些盤算與暗流,此刻都與蕭炎無關。
客房內,他正盤膝而坐,閉目調息。脖頸處的傷口已被精心處理的紗布覆蓋,體內的鬥氣隨著功法緩緩流轉,修複著受損的經脈。
然而,他的心神卻始終無法真正沉靜。腦海中反覆閃現的,是小蠻被帶走前,於空間裂縫中倉促回望的那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言,似有千言萬語凝結其中,決絕之下暗藏痛楚,冰冷之中又彷彿掠過一絲極快、卻真實無比的歉疚與牽掛。
他握緊了垂在膝上的拳頭,骨節微微發白。
小蠻待他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以她的本事,若真起了殺心,方纔那種情形下,他根本躲不開那接二連三的致命攻擊。
那細微卻關鍵的軌跡偏轉,分明是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拚儘全力對抗自身攻勢的結果。
她在放水。
她不想殺他。
而之後那神秘黑衣人驟然出現,將她強行帶走,更是印證了這一點——她身不由己,受人脅迫。
她是被迫的。
她冇有辦法。
想到這裡,蕭炎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胸腔中翻騰的氣血與鬱結彷彿找到了出口。他猛地睜開雙眼,喉頭一甜,“噗”地一聲,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
淤血吐出,胸口的窒悶感隨之消散大半,蒼白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幾分血氣。
一直守在一旁、眉頭緊鎖的藥老,見狀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地。
天知道,看到蕭炎之前那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模樣,他有多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