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閃而過,卻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侷限——以他四星煉藥師的實力,七品之境尚遙不可及。但他抿了抿唇,眼底深處悄然燃起一簇火苗:那一天,絕不會太遠。
此間事畢,便該動身前往迦南學院了。正當蕭炎於心中規劃前路時——
另一頭的小蠻,指尖正觸到一道自遠方疾射而來的流光。
那是蛇宗特有的傳信。
蛇宗,正是她當年在魔獸山脈,調動的一位蛇係鬥宗強者,而後派往石漠城暗中教導青鱗的。石漠城地處偏遠,鬥師便可稱雄,一位鬥宗坐鎮其中,簡直如同皓月臨於暗室。
若非小蠻對青鱗那丫頭重視至極,怎會動用到這般力量?
可此刻,這道傳信之上,隻烙著兩個透著急切的字:
速歸。
小蠻眉尖倏然蹙起。
是什麼情況,竟能讓一位鬥宗強者發出如此簡促、甚至隱隱透出警示的召回資訊?
她心下一沉,當即有了決斷:
得親自去看看。
……
石漠城。
這座位於加瑪帝國邊緣的荒漠之城,是蕭家不久前才秘密遷入的新據點。自蕭炎二上雲嵐宗,便預料到必將與這尊龐然大物結下死仇。為防不測,他未雨綢繆,暗中將全族轉移至此,依托著在此經營的些許根基,暫且蟄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雲嵐宗的陰影龐大無比,其觸角是否已悄然伸至這帝國邊境,誰也不敢斷言。
儘管有蕭鼎、蕭厲兩位兄長主持大局,且族中還坐鎮著一位小蠻派來的蛇宗,氣氛依舊緊繃。
每月一次例行的族中歡慶,便成了這壓抑日子裡難得的喘息。這一日,眾人舉杯,連日眉頭深鎖的蕭戰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
可這笑意,瞬間凝固在突如其來的寒光之中!
襲擊毫無預兆地降臨。
來人皆用劍,招式狠辣,功法路數獨特,那股淩厲的劍意根本無從遮掩。若僅是如此,蕭家眾人憑藉地利與那位蛇宗強者,尚可勉力支撐。但真正的殺招,卻來自黑暗深處——
“嗤!嗤!嗤!”
數道黝黑冰冷的鎖鏈,如同毒蛇般自虛無中驟然射出!
它們與雲嵐宗那堂皇正大的劍勢截然不同,陰毒、精準,隻鎖定蕭家族人。鎖鏈尖端無情地洞穿身體,將人拖拽向黑暗深處,隨即,便是一陣搜尋,彷彿在尋找某樣東西。
而那位本該護佑全族的蛇宗強者,此刻已是自身難保!
麵對那詭異莫測的魂鏈與針對靈魂的攻勢,即便是鬥宗強者,也極難應付,一時被牢牢纏住,分身乏術。
蕭鼎為護族人,已身負重傷;蕭厲情急之下吞服了蕭炎留下的保命丹藥,強行激發潛力,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搖搖欲墜。
防線,即將崩潰。
就在這絕望之際——
“嗤啦!”
空間如同布帛般被輕易撕裂,一道嬌小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隻伸手,淩空一握。
刹那間,所有襲來的劍光、所有猙獰的漆黑鎖鏈,連同它們的主人,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的蟲豸,於同一瞬間,儘數化為齏粉!
小蠻,到了。
場中僅存的一名雲嵐宗執事,或許是被這駭人景象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竟嘶聲厲喝:“雲嵐宗在此辦事,何人敢……”
話音未落,黑暗中殘餘的幾道魂殿鎖鏈亦如毒蛇般再度昂起,蠢蠢欲動。
小蠻甚至懶得瞥那雲嵐宗之人一眼——在她眼中,那已與死人無異。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藏頭露尾的魂殿之人。
此次襲擊竟有魂殿參與,這讓她心頭一凜。她日後尚需藉助魂滅生乃至魂殿的勢力謀劃大事,此刻絕不能公然與之撕破臉。
然而蕭家,她也絕不能坐視不理。
心念電轉間,殺意已冷然落定:必須將現場所有魂殿之人徹底抹除,一個不留。絕不能讓他們將“蕭家”與她有所接觸的任何蛛絲馬跡傳回魂殿高層。
唯有死人纔不會說話,而黑鍋,自有更合適的物件來背。
還是那句話,蕭家,她小蠻罩了。
事不宜遲。
她心念微動,一股無形之力瞬間籠罩四方,將這方天地徹底隔絕。
隨即,她身形如幻影般掠過,對付那些魂殿殘餘,如同割草。
精準、高效,冇有一絲魂魄波動得以逃逸,所有存在痕跡被徹底抹去。
清理完最需滅口的隱患,她才隨手一招,清理掉那些雲嵐宗餘孽。
她本想著,跨越空間直接捏碎雲嵐山上的一切。
但念頭一轉,又停了下來——這些雜魚,或許留給蕭炎親手解決,更為合適。
藥老那老頭子時常唸叨,雛鷹需經風雨,利刃需經磨礪。蕭炎未來的路還長,總需要些像樣的“磨刀石”來淬鍊鋒芒。
也罷,那便留給蕭炎。
此刻,蕭家營地已是一片斷壁殘垣,族中眾人氣息奄奄,幾無完人。
小蠻正想再做手段,卻目光微閃,附近還潛伏著幾道極其隱晦的氣息,如同暗處的眼睛。
她心中冷笑:古族……這點窺探的小心思,倒是來得正好。
正好,借你們的耳目,為我做一回嫁衣。
她不著痕跡地屈指一彈,幾縷凝練到極致的鬥氣悄無聲息地冇入虛空。遠處陰影中,頓時傳來幾聲微不可聞的悶哼,那幾雙“眼睛”徹底黯淡下去。
隨即,她不再猶豫,浩瀚的偉力澎湃而出,竟將整片蕭家聚居區連同其下的土地,生生從原地“拔”起!
所有尚有意識的蕭家族人,被她一縷輕柔卻無法抗拒的鬥氣拂過,紛紛陷入沉睡。下一刻,偌大的營區便憑空消失,被她直接挪移進了隱秘無比的古帝洞府之中。
原地,隻留下一個突兀的深坑,彷彿被遠古巨獸一口啃噬殆儘。
坑底空空蕩蕩,唯有幾具未來得及處理的襲擊者屍骸,散落在塵土與血汙之中,格外刺目。
小蠻輕輕拍了拍手,彷彿隻是拂去些許塵埃。
她心念微動,方纔在暗處順手捏死的那幾名古族探子的屍身,便被無形之力牽引,悄然“出現”在這片狼藉的邊緣地帶,姿態淩亂,卻恰好落在最易被察覺的位置。
她唇角那抹弧度尚未斂去,卻又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考量。
不對。
這樣堆放整具屍體,痕跡太過刻意,反像精心佈置的嫁禍,容易引人疑竇。
心念電轉間,她已有了決斷——無論是雲嵐宗中人的殘軀,還是魂殿使者化成的黑灰,連同那幾具剛挪來的古族探子屍體,都在一瞬間徹底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一樣東西,被她刻意“遺漏”了下來。
那是一小片不起眼的玄色衣角,半掩在焦土碎石之中。其上,用某種秘法織就的暗紋已被損毀大半,唯獨剩下邊緣處半個古老而晦澀的圖案——那圖案的形態與韻味,足夠讓某些識貨之人,心驚肉跳地聯想到那個隱世不出的龐然大物:
古族。
做完這一切,小蠻這才滿意。
很好。
一個明麵上咄咄逼人的雲嵐宗,一個暗地裡鬼鬼祟祟、對蕭家血脈圖謀不軌的魂族,如今,再加上一個在此地“出現”過並可能“帶走”蕭家的古族……
就讓這潭水,變得更渾些吧。
她倒是很期待,這些都對蕭家有所“想法”的勢力,彼此猜忌,互相撕咬起來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究竟誰能更勝一籌呢?
出了這等事,小蠻自然不是那等“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蕭家的人既已挪了地方,總得知會正主一聲。
古帝洞府內空間浩瀚無垠,她隨手劃出一片區域,將蕭家族人安置其中,又丟了些足以維持數年的物資進去——在她想好最終將他們“扔”去哪兒之前,這些人便暫且在裡麵待著吧,總好過出來攪亂她的佈局。
心念一定,她便動身。
此刻的蕭炎,正在一處靜室中全神貫注地煉製丹藥。藥鼎中火焰升騰,藥液緩緩融合,正是凝丹的關鍵時刻。原本乖巧地蜷在他腿上假寐的小蠻,此刻卻忽然睜開琉璃般的眸子,輕盈躍下。
光影流轉間,小獸的身影拉長、變幻,化作一位紅裙曳地的少女。
幾乎在她身形凝實的瞬間,藥鼎內原本平穩的能量平衡被一股無形之力微妙擾動,“噗”的一聲輕響,鼎內即將成形的藥液驟然紊亂,隨即化作一團焦黑的廢渣,丹香儘散。
蕭炎一怔,目光從藥鼎移到突然出現的少女身上,眼底那一絲因煉丹失敗而生的錯愕與心疼,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被更明亮、更真切的笑意取代。
“小蠻?”他喚道,是純粹的欣喜。
“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