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竟是你這小子……
她並未分散心神,隻暗自記下,打算處理完眼前之事再作理會。
身形一晃,人已掠至感應所在之處。他並未施展鬥技,而是悄然運轉體內鬥氣,以本源之力細細探知,與此地氣息進行精妙共振。
片刻,小蠻心頭陡然一沉——
竟真有迴應。
看來陀舍古帝洞府,確實就在附近。
她必須設法掩蓋這股波動,將其扭曲成尋常的能量痕跡……
她輕身一躍,已回到古帝洞府深處。
角落塵灰堆積,她伸手一探,便將那尊古帝雕像搬了出來。陀舍古帝那老傢夥倒是謹慎,在雕像中藏入了一縷氣息、一道帝之本源,還有彌足珍貴的鬥帝源氣。
不過這一切,早被她看在眼裡。
這些年來,她從未放下對這座雕像的琢磨。那一縷帝境氣息已被她悄然化去,帝之本源中所藏的火焰法則領悟對她無用,也不知丟到哪個角落去了;至於那鬥帝源氣,則早已被她吞噬煉化。
換言之,如今這尊雕像,不過是個空殼。
還想什麼傳承?
吃屁去吧。
她信手將雕像擲於一處不算高階的秘境,指尖流光微轉,佈下一重看似精巧實則脆弱的障眼法。
隨後袖袍輕拂,一縷難以察覺的氣機悄然盪開,將可能循跡而來的感知引往完全相反的遠方。
做完這一切,她才悠然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消失在此處空間。
而此刻,她要尋的那位“故人”,正在數千裡外的黑角域享受著極為滋潤的歲月。
韓楓。
一襲深藍錦袍,勾勒出修長身形。他指尖把玩著一縷如海水般深邃搖曳的火焰——正是異火榜第十五的海心焰。
即便拋開他六品煉藥師的超然身份,三星鬥皇的實力,也足以令他在此混亂疆域穩坐高台。
血宗、地炎門、八扇門……
這些稱霸一方的勢力首領,在他麵前亦需恭敬稱一聲“藥皇”。
方纔,他又以一貫的淡漠姿態,打發了某位攜重禮求丹的鬥皇強者。
“還是這裡好啊……”
他倚在鋪著六階魔獸絨皮的軟榻上,目光掠過腳下繁華而野蠻的城池。這裡是他一手建立的王國,遠離中州那片令他隱隱心悸的天地。
多年前那場背叛,弑師奪寶,讓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焚訣》殘卷與骨靈冷火的情報——儘管最終未能得手那異火。
倉皇逃竄間,又因不慎招惹了那可怕女子,隻得一路遁入這法外之地。
後來並非冇有想過重返中州,奈何風尊者那條老狗始終咬著當年線索不放,迫得他隻能徹底紮根於此。
也算因禍得福。
這些年來,他一邊經營楓城,網羅勢力,精研煉藥術以求突破七品之境;
另一邊,從未放棄對那捲《焚訣》殘篇的參悟修習。隻是這功法詭異無比,自從當年吞噬海心焰、以此為本源火種強行轉修後,進展便極其緩慢。
殘缺的功法路線猶如斷橋,每一步都需自己摸索、冒險嘗試,且進階之難,遠超尋常功法——需不斷尋找併吞噬新的異火。
而他至今隻煉化了海心焰。
其餘異火要麼蹤跡難尋,要麼持有者實力強橫,非他所能圖謀。
但近日,似乎有了轉機。
據他安插在學院內外的眼線密報,塔底深處近日波動異常,那股純粹而狂暴的火焰能量,極可能是一種異火即將現世的征兆。
輔助修煉,無形無質,灼燒心火……
“隕落心炎麼……”
韓楓低聲自語,掌心海心焰隨他心緒微微升騰。
若是此火,其對於修煉的輔助之效,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若能得之,不僅焚訣有望突破,自身修為亦將大漲。
一抹勢在必得的灼熱光芒,在他幽深的眸中凝結。
無論那塔底藏著什麼,既已顯出蹤跡…
便是他韓楓的囊中之物了。
就在他指尖海心焰幽幽搖曳,心中謀劃著奪取隕落心炎、藉此突破《焚訣》瓶頸,乃至未來重返中州的風光景象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是殺氣,卻比殺氣更令人戰栗;不是威壓,卻讓周遭空間都彷彿凝固。
他體內奔流的鬥氣瞬間僵滯,掌心的海心焰“噗”地一聲微弱下去,如同被無形之手輕輕掐滅。
一道輕靈卻帶著戲謔涼意的嗓音,幾乎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喲,小韓子……這些年,混得可真不錯嘛。”
這聲音……
韓楓腦中轟然一響。
好熟悉!
熟悉到令他骨髓發冷,熟悉到無數次午夜夢迴都能驚出一身冷汗——是她!
那個曾經為了一條烤魚,就輕描淡寫洗劫了他整個納戒的煞星!
韓楓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都似在這一刻凍結。
他甚至冇察覺到有人近身!
他的丹塔外圍層層陣法,楓城內外無數眼線,竟無一人示警。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那扼住他咽喉的手指纖細冰涼,看似隨意,卻精準地封死了他所有鬥氣流轉的節點,連靈魂力量都被一股更浩瀚的隱晦氣息死死壓製。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用餘光瞥見一抹灼眼的紅色身影。
衣服的顏色已從記憶中的素白變成瞭如今熾烈的紅,可那身紅衣之下,包裹的絕不是溫暖。
昔日是冰冷的外表配著冰冷的內心,如今卻成了這副和煦帶笑的模樣,配著更深沉、更莫測的冰冷核心。
更危險了。
韓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權衡與臉麵,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乾澀而急促:
“姑……姑奶奶……饒命……”
這卑微討饒的話音尚未落地——
“放肆!何人敢在楓城撒野!”
兩道厲喝如雷炸響,一金一銀兩道身影裹挾著凶悍氣勢,驟然破開塔頂空間,悍然降臨!
正是黑角域成名已久的兩位鬥皇巔峰強者,金銀二老!
兩人眼見韓楓受製,驚怒交加。金色老者一掌拍出,凝若實質的金色巨掌撕裂空氣;銀色老者袖中銀絲如瀑,化為漫天毒刃寒光。
二者配合多年,聯手一擊,威力直逼低星鬥宗!
麵對這足以在黑角域橫行的合擊,小蠻扼著韓楓脖頸的手依舊未鬆。
她甚至冇有回頭,空閒的左手五指微曲,朝著那洶湧而來的金銀光華,隨意一揮。
“哧啦——!”
冇有鬥氣碰撞的轟鳴,隻有彷彿布帛被輕易撕裂的刺耳銳響。
五道淡淡的血色爪痕憑空浮現,掠過空間。
那聲勢駭人的金色巨掌瞬間被從中剖開,潰散成光點;那漫天淬毒銀絲更是如同遇到了剋星,寸寸斷裂、湮滅。
爪痕去勢不減,輕描淡寫地印在了金銀二老倉促格擋的臂膀與胸膛之上。
“噗嗤!”
血光迸現!
“呃啊——!”兩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金銀二老如遭重錘擊胸,護體鬥氣如同紙糊般破碎,身形倒飛而出,重重砸穿塔壁,沿途灑下觸目驚心的血線。
兩人癱倒在廢墟中,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胸口深刻的爪痕幾乎見骨,顯然已遭重創,再無出手之力。
從現身到潰敗,不過呼吸之間。
小蠻這時才微微偏頭,瞥了一眼那狼藉的廢墟,又看向手中麵無人色的韓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救兵,”她聲音輕柔,卻讓韓楓如墜冰窟,“好像……不太行呢。”
韓楓勉強扯開個比哭都難看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