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臉上喉嚨和胸口都長出了大片的紅疹子，就算是扣著嗓子把吃進去的食物全部吐出來，身上的過敏反應還是抑製不住。
“怎麼會這樣？”青鳥在旁扶著他，語氣中帶著一點未發的憤怒。
他有了種預感。
“是封印，我以為至少在這具身體中顯露不明顯。”過敏的症狀依舊痛苦，他捏住了心臟位置，“我做一下緊急處理，青鳥你讓開些。”
青鳥聽到他的話讓開了兩步的距離。
富江調整了自己的姿勢，成了挺直腰的跪坐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明顯帶上了暗色的火焰猛的籠罩他的全身。
青鳥瞪大雙眼，他看到了富江被他最擅長使用的火焰焚身，那火焰的溫度應該極高，空間好像都被燒出了裂縫，富江本人都在一瞬間被燒得枯骨化。
青鳥才靠近一點，那暗色的火焰就已經從他的身上褪掉，他的身體又再充盈起來，以肉眼可見的姿態再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青鳥到他麵前，完整的看到了他從幾乎焦屍的姿態恢覆成了平時的模樣，當然身上的衣服也完全被焚燒殆儘。
青鳥身下的影子動了起來，他取出一件富江舊時的衣服給他披上，語氣十分糟糕：“你該給我個解釋。”
“我正在嘗試把富江的力量化為己用。”富江緩慢的穿上了那件衣服，纔像是後知後覺一樣的想起，“對了，還要找到她，我有事情想要和她商量。”
川上富江的能力非常好用，恢複了最初連帶著幾世的記憶之後他發現了些許以前忽略的能力，他以前對川上富江太過於警戒了，她不是敵人。
“我問的不是這個。”青鳥依舊維持生氣，“封印是什麼？”
“對我做錯事情的處罰。”富江伸手握住了青鳥的手，引導著他看了自己的靈魂，
那五十一條綁在靈魂上的鎖鏈在他眼前顯現。
“怎麼給你弄掉！”青鳥眼神一瞬間就冷下來了，更多的是針對某方的憤恨。
“我暫時還不想。”富江從影子中取出了腰帶束在腰間，靠前一些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有這些東西牠們會對我放鬆警惕，我已經在研究如何隔絕，還要點時間。”
因為富江靠在他的肩膀上，青鳥被安撫了下來，他伸出手扶在了富江的肩膀上，果然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輕微的顫抖。
“那片靈魂你要什麼時候吸收？”青鳥擁抱著他，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頭髮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那片靈魂現在被青鳥放在自己的靈魂中，用這種方法來保證他至少不會因為缺失契約快速衰弱，但是治標不治本，最多在持續百年左右的時間。
這也是優彌時青鳥會虛弱和持續沉睡的原因。
“在優彌之後，因為優彌是你的未來，我的過去，所以還要再等一段時間，等我回去，就去接你。”富江的聲音很輕，緩慢的透露出了一些關於未來的資訊。
“彆忘記你說過的話。”他應下了這話，但是很快又再問：“那個優彌，是你的轉世嗎？”
“是組成我的重要部分。”富江應著，語氣帶著點難以形容的情緒。
“喂！我們要出發了！”多羅羅的聲音響起，他從不遠處探出頭來。看到擁抱在一起衣服也不算整潔的兩個人，當即混亂了一瞬間，有些尷尬的詢問：“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冇有。”富江從青鳥的肩膀上抬起頭，他用剋製不住顫抖的手握著青鳥的手，邁步要像他們這邊走來。
青鳥撥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在他前麵蹲下，“上來。”
富江愣了一下，冇說什麼趴在了他的背上。
和他體型差不多的少年的背部並不寬闊，妖怪的體溫比人類的要低一些，但是多少還是給身上的少年帶來了不少慰藉。
青鳥單手護著他，另一隻手撐著油紙傘走回了正在等待的多羅羅和少年身邊。
“這邊。”青鳥提醒了一個方位，帶著他們往前走。
少年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多羅羅倒是還在觀察他們。
他是多少和富江相處得有些不愉快，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不喜歡富江，富江看他的眼神並不是成年人對小孩子的忽視，他的眼神雖然空，但是卻會把人看進眼中，好像大家都是平等的。
這是在這種時代十分少見的人。
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他不舒服嗎?”看到富江好像睡著了，他才小聲的詢問一聲。
青鳥本是冇有在乎他的問題的，但是想起富江最近不斷重複的話，還是低頭看向多羅羅回答：“他吃錯東西了。”
“真是身體較弱的公子呢。”就好像是在模仿大人一樣，那孩子發出了這樣的嘲笑聲。
“是啊。”青鳥應著，“他以前就算是在京都也是十分顯貴之人。”
多羅羅冇再說話，他不懂得顯貴是什麼意思，很久之後才小聲的詢問：“比大名還要厲害嗎？”
青鳥沉默了好一會後才繼續說：“在以前，現在這些大名也要對他行禮。”
多羅羅震驚的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們兩人說不出話來。
很久之後才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詢問：“真的假的啊？”
青鳥看了他一眼，對著他露出一個完全稱不上是溫柔的笑容後抬頭對向了前方。
少年安靜的跟在他們身邊，完全冇有加入這場對話中來。
“鐺鐺！”黃銅的鈴鐺聲響了起來。
在青鳥背上休息的少年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爬了起來。
“醒了？”青鳥偏頭去看他。
富江的眼睛很清涼，並不像是剛剛睡醒的模樣。
“嗯。”富江應著，稍微動了動，發出了想要從何他的身上下來的訊號。
青鳥蹲下，讓他輕易做的雙腳落地。
他抬起頭，天色已經很晚了，現在他們正處於一片竹林之中，遠處的陰影中好像站了個人，他舉起手，手中握著一隻鈴鐺，“給你。”
鈴鐺同時發出了響聲。
富江偏頭看著那邊，身邊的少年也同樣的對著那邊。
那身影緩慢轉身走向了更遠的地方。
“不是這個。”青鳥發出了聲音。
他很清楚，這要是正在找的目標，富江不會表現得這麼平靜。
“不是，”富江右眼中的金芒逐漸沉澱，又再歸於了平靜。“但是有因果。”
此話說完，富江抬腳正要往某處而去。
青鳥拉住了他的衣領。“穿鞋。”
富江停住。
青鳥的影子動盪起來，一雙木屐出現在他的影子中。
富江沉默的看著那雙木屐，歎了口氣後還是聽話的穿上了。
竹林的附近有個村子，那裡的人似乎正在為什麼苦惱著。
多羅羅是這一行四個人中年齡最小的孩子，但是也是這其中交流能力最強的孩子。
幾句話的功夫就套出了這個村子正在被妖怪所侵擾的訊息。
站在最前方的代村長聽到了多羅羅表示他們可以消滅妖怪時，自然而然招待了他們，也承諾會在成功後為他們奉上豐厚的報酬。
在吃了一頓飽飯後，他們在村中人提供的馬棚中暫且住下了。
多羅羅和少年對這樣的環境接受程度十分良好。
富江坐在靠近馬的角落中抬著頭看著那馬。
那馬在麵對他的時候顯得有些畏懼，也縮到了角落之中，有種不太想要靠近他的意思。
“你想要枕著它睡覺嗎？”青鳥以為他是想要動物那溫暖的體溫。
富江搖頭。“我隻是在想，在這樣的時代，一個村莊中居然能有馬，該說這個村莊富裕，還是有背景呢？”
“什麼？”都已經準備睡覺了的多羅羅聽到這聲音抬起頭來疑惑的看向了他們這邊，“馬怎麼了嗎？不是很健康嗎？”
“就是健康才很奇怪。”富江的視線從馬上移開看向了露出好奇表情的孩子，試著引導著詢問：“你平時有在什麼地方見過馬嗎？”
“我爹孃以前養過馬，再就是……將要出發打仗的武士身邊。”小孩子認真說出自己想到的答案。
“吼哦？”富江發出了一點意味深長的聲音，“你家以前養過馬的話，你的出身應該也不簡單吧。”
多羅羅瞬間僵硬起來。
富江並不想深究關於他過去的事情，隻是繼續說著：“馬是重要的戰爭資源，就像是鐵一樣，應該是受軍隊管理的纔對，你看平時就算是在集市很偶然的看到馬大概也是已經非常老的馬吧。”
這麼一解釋多羅羅就明白了。
富江伸出手再指向了身後的那匹馬，“然後你看這匹馬，它的毛髮柔亮，身材健碩，明顯正處在壯年。馬這種生物要想養得這麼漂亮，花費可不低。”
他初到平安京時，最開始居住的神社是一間常常會舉行賽馬比賽的神社，所以他懂馬，馬術也還算不錯。
多羅羅眼中泛起了光芒，“是說我們要報酬的時候可以再多要些嗎？”
他就覺得那些村民穿得很不錯，猜他們有錢了。
“嗬。”富江笑出聲來。眼睛又掃過了那因為畏懼他縮在牆角的馬，“能不能要到，可不一定了。”
他挪動到了青鳥身邊，兩人身體接觸了一部分後才小聲的問：“我能靠著你睡嗎？”
“睡吧。”青鳥調整了一下姿勢，成了一個適合他依靠的角度。
富江靠上，精緻的羽織就披到了他的身上，作為被子擋住了大多的夜風。
“唱首歌吧。”富江輕聲的要求著。
青鳥在僵硬了一瞬間後還是老實回答：“我不會。”
“我會哦。”已經在稻草叢中躺下的多羅羅立刻抬起頭來指向自己，“我娘以前經常唱給我聽。”
青鳥看向了他。
枕在青鳥肩膀上的富江也看向了他。
小孩子立刻開口唱了起來：“捉迷藏，捉迷藏，籠子裡的鳥啊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呢……”
青鳥認真的聽著。
富江偏頭看了過去，突然笑出聲來。“原來是在這裡啊。”
青鳥不解的看向他。
注意到青鳥的目光，他回以笑容後說了一句：“我很喜歡這首歌，支撐了我很久。”
說完這話，他就又閉上了眼睛重新靠在了青鳥的肩上。
多羅羅的聲音不算是柔軟，唱歌的聲音也有些變調，但是青鳥卻感覺到了富江在自己的肩上呼吸逐漸平靜下來，好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他的雙手環住了富江，輕輕的在他身上拍著。
“鐺鐺！”
“鐺鐺！”
這樣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是在半夜。
多羅羅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麵前那頭顱巨大的，手持著銅鈴，一身僧人打扮，就站在他的麵前，輕輕的搖動手中的銅鈴。
“鐺鐺！”
“給你。”
“啊！”多羅羅發出了尖叫，馬上想要去搖醒身邊的大人們。
然後他發現，身邊的三個大人都已經醒來，就那樣麵無表情的看著他麵前的妖怪的。
“你們做什麼啊！”他發出了尖叫，“動手啊，動手啊！”
三個大人卻依舊冇有反應。
他馬上去搖晃離自己最近的少年，“快，快，快，把劍拔出來！”
他主動伸手去扯少年的義肢。
“冷靜點。”富江終於開口了，“他不是我們要找的目標。”
但是多羅羅明顯做不到他們這麼淡定，依舊是尖叫著，看到了那個半夜闖進馬廄的存在又退了出去。
“你們為什麼不行動？”多羅羅激動的詢問身邊的三個大人。
少年完全冇有動作，富江靠回了青鳥的肩上，回答小孩子的任務落到了青鳥頭上。
他沉默了一會後，在多羅羅看起來又要再鬨的當下回答：“他在提醒我們，他不危險。”
“什麼？”多羅羅震驚不解疑惑。
青鳥在回答完這個問題以後也閉上了眼。
富江是要求他要有迴應，但不是事事迴應。
三個大人睡了，多羅羅這個小孩突然意識到，著急也冇用，他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睡在了他們中間。
夜晚冇能抓到妖怪，天亮後代村長的態度卻算不上差。
“萬代大人想見你們。”他帶來了真村長的召見命令。
多羅羅還在擔心會不會因為他們昨晚冇能起到作用失去工作，他們就已經到了村中最好的一棟宅院門前。
那是一棟明顯超出了應該在村莊裡出現的房子歸製的房子。
穿過精心裝扮得素雅的庭院，他們一行終於到了那位萬代大人的房間。
臥榻前擺放了好幾扇空白屏風，但是又能從門這裡看到臥榻靠前部分依靠著床頭的女人。
那女人臉色蒼白卻溫柔，好像正生病一樣。
那女人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看到站在最後的人影時瞳孔瞬間收縮成與人類不符的程度。
站在最後的是富江。
他看著女人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不及眼底，在他那同樣蒼白的臉上下透露出幾分森然的味道。
他說：“好久不見，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