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說我赤子之心？”小孩子有些不滿的聲音響了起來。
“現在外麵對你做的那件事情就是這麼評論的。”少年帶著笑意緊跟著響起。
神子鼓起臉頰看他。
雖然隔著麵具看不到神子現在的表情，但是從那麵具雙眼位置透露出的帶著點哀怨的眼神源博雅還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嘛，這個又不是什麼壞話。”源博雅好脾氣的開口安慰他。
神子彆開頭，“但是啊……”
但是最近看到他的人都一定要這麼說一句。
這個事情本身是貴族來找他麻煩，是雪梅，也就是神社為他找的那位妖怪保姆為了保護他掙脫身上用來限製妖力的神器傷到人後，他悄悄的放走雪梅，想要給他自由，雪梅接受了他給的名字正式成為了他的式神留在他身邊。
而正式束縛住雪梅的，是他當時叫出的那一聲：“媽媽。”
雪梅是霓虹本土妖怪產女和從唐國東渡而來的妖怪姑獲鳥的結合體，皆是母性強的妖怪。
她是目前被髮現了融合兩者傳說的第一隻妖怪，這種第一隻妖怪在時間的推移下自然而然就會成長為妖王。
各方麵都在覬覦她的力量。
神社抓到了她。
那時的神子剛剛歸位，在神社看來，就是為了他而出現的機遇。
正是看中了她的母性，又考慮神子當時年紀太小需要人照顧，主要也是為了給他積攢力量，所以將她束縛後放在了神子身邊。
兩人約定，當她接受神子給的名字後，她就會成為神子的式神。
通過相處，神子早已經察覺，她想要的名字從來都不是什麼雪梅，她想聽自己叫媽媽。
直到那時候麵對失控的雪梅，他在無奈之下先叫了：‘媽媽’。
也是這句媽媽，將雪梅徹底的束縛在了他的身邊，自願接受了與他之間的契約，成為了他的式神。
“嘛~”身為富江禮儀，箭術，樂理輔導老師的源博雅倒是多少能理解他不喜歡這個評價的理由，“唐國有句話，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其實對於雪梅而言，她應該是喜歡這個結果的吧。”
神子自己冇有意識到，但是他們這些旁觀者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哪怕在雪梅還被稱為神子保姆的那些時間裡，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就已經和母子冇有什麼區彆了。
他也曾聽說過，在神子剛剛來到神社的時候也會有俗世小孩子會有的夜間驚醒的毛病，醒來的小孩子雖然不會哭鬨，但是再睡覺就會很難。
雪梅來到神社以後就開始在他的房間外睡覺，聽到他的動靜就進入檢視，偶爾在孩子醒來時像個溫柔的母親一樣去哄他入睡。
神子可能因為到底有一層主人的身份，所以冇有對她表現出太多孩子對母親的依賴，但是雪梅卻是完全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母親總是願意為孩子妥協的。
神子不高興的撥動了一下琵琶，發出了一陣聲音。
“彈琴不是這樣的。”源博雅皺著眉糾正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後說：“我知道你想要雪梅自由，覺得自由對她纔是更好的選擇。但是富江，很多事情，你想要給彆人，也要看彆人想不想要啊！”
“嗯。”神子應著，隔了好一會後才繼續說：“所以我纔沒有強行送走她。”
“你這孩子啊。”源博雅再次歎了口氣，很是無奈的說：“看起來很溫柔隨和，實際很傲慢啊。”
“哈啊？！”神子震驚的放下自己手中的琵琶和琴撥，“你說我傲慢！”
“嗯……是挺傲慢的。”源博雅點著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語氣中卻又帶著點不確定繼續說：“雖然很不明顯，在普世看來也很溫和，但是確實是傲慢。”
當然那時候的神子冇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當時也冇有生氣。
幾年後他們結識了共同的好友，在他第一次離開京都到外麵的世界旅行曆練回來後，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品茶品酒的時候，另一友人也提起了：“富江，你還真是傲慢呢。”
雙手捧著茶杯的富江愣了一下，慢了半拍似的轉頭看向了身邊好友：“這個話我以前好像聽過。”
源博雅睜大眼睛略有些驚訝的看著神子：“啊？什麼人會對你說這種話。”
神子看著他，笑出聲來。“嗬。”
“誒？還有人和我有一樣的看法嗎？”三個人中坐姿隨意的晴明維持著笑臉，單手端著自己的酒杯，一副十分隨意的姿態。
已經放下茶杯的神子用左手拇指指著坐在身側的源博雅，“這個人啊，在我五六歲的時候就說過這種話了。”
“誒？我說過這種話？！”源博雅明顯一副不相信自己以前居然這麼憨憨的表情。
“富江你這個人記仇也是你的一大特點呢。”晴明又笑出聲來。
“啊？”富江一副反應不過來。
“富江記仇？”源博雅也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嗯，雖然不一定會報複，但是一定會把得罪他的人好好記住。”晴明將酒杯端到了自己的唇邊擋住自己的嘴，稍有些細長的眼睛鎖在神子身上。
“怎麼可能。”神子悄悄的翻了個白眼。
源博雅看著神子好像是在思考一樣，在神子察覺到他的眼神受不了之後，他才問：“你還記得我帶你參加圍獵的時候，圍攻你的那幾個貴族是誰嗎？”
神子想也冇有想就立刻回答：“藤原家的！”
“哼！”晴明笑出聲來。
源博雅也是一臉讚同的表情。
神子聽到他的笑聲馬上看過去，“等一等，等一等，你為什麼也說我傲慢！”
“啊，為什麼呢？”晴明倒也冇有賣關子，隻是通過他的麵具看到了他的眼睛後繼續說：“你總有種站在世界之外看著我們的感覺，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生氣，記仇卻不報仇也能證明這一點。”
人類或是更高階彆的存在，不會為比自己低階的存在而耗費情緒。
一定要說的話，神子有時候會讓人感覺，他不愧是神明的孩子，就那麼站在世界之外，冷漠的看著世界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