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您身邊出現了很多人，他們好像對您還不錯，但是我想以您的聰明應該也已經發現了他們身上存在著相當程度的割裂感吧。”女人溫和的笑著對他繼續說著。
壬生優彌冇有說話，女人的話語中有很多他不理解的意思，但是他大概是懂了他的意思，他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管是阿斯卡，還是百鬼座讓或者是雪梅，他其實都感覺到了很奇怪的感覺。
他渴望他們又無法完全信任他們。
“我知道他們，他們在找一個人，叫富江。”女人看著他的臉繼續說著：“您知道這個名字嗎？”
“托米誒……”壬生優彌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
他確實聽說過。
雪梅見到他時叫的第一個名字就是這個。
他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應該問些什麼。
女人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憐憫一樣的語氣說著：“真是可憐呢，他們把您當成那位大人的替身了呢。”
壬生優彌冇有說話，雙手卻已經握緊了。
三歲的孩子本應該聽不懂替身是什麼意思的，但是母親以前教過他，對他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早晚會被其他人替代。”
小孩子那張比成年人還要美豔的臉，臉色原來越來越難看。
女人又繼續詢問：“您知道您母親為什麼會討厭您嗎？”
壬生優彌沉默了一瞬後才說：“因為我看不到。”
“不對哦。”女人發出了輕輕的笑聲後才說：“您冇有見過其他母親和孩子之間的相處方式吧。”
壬生優彌說不出話來，他確實冇有見過其他的孩子和他們的母親的相處模式。
女人又再說：“這個世界上不止您一個看不到的孩子，但是其他看不到的孩子都會受到父母更細緻的保護，與您的遭遇完全不同哦。”
壬生優彌的雙手已經握成了小小的拳頭。
“對了對了，您知道嗎？”女人又是一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情的表情，認真的端詳著富江的臉繼續說：“您的母親嫁給大名大人之前，他的第一任妻子已經死去了五年的時間，那期間他身邊並不是冇有人，他的與當時還冇有離開壬生家的克己大人在這城堡裡養了同一個女人。”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壬生優彌不解。
剛剛在說的不是關於他的事情嗎？為什麼又轉移到了父親身上？
“因為見過那位夫人，所以至少我本人認為，您與其說是菊姬夫人的孩子，不如說是那位女性的孩子呢，”女人滿意的看著壬生優彌那變得更加難看的表情，“您知道嗎，那位女性左眼角下也有一枚淚痣，和您左眼下的一模一樣呢。”
壬生優彌的小手捏得讓自己都感覺發疼。
他在控製自己不要去觸碰眼下的那枚淚痣。
他知道自己的眼下有淚痣，很多人都告訴過他這一點。
他也知道，父親很喜歡這枚淚痣，母親卻十分厭惡這枚淚痣。
“如果不是因為那位女性死去前菊姬還冇有出生，我都會懷疑您也許是那位女性的孩子呢。”女人還是在笑，說出的話語卻顯得越發的冰冷。“大名大人對您的態度也很奇妙呢，明明看起來對您十分寵愛，卻又顯得並不關心呢，為什麼呢？”
“閉嘴。”壬生優彌臉上的表情有憤怒也有畏懼。
他隻有三歲，很多東西並不是十分理解，但是他已經直覺，那不是他想要去瞭解的東西。
因為身高的差距，哪怕是坐著女人也能從上而下的以俯視的姿態看著那看似炸毛其實任何事情都做不到的孩子，以一種帶著些許惡意的笑聲。
“我叫你閉嘴！”情緒受到挑動的孩子憤怒的起身。
女人卻在繼續說話：“或許，他並不愛您，隻是在藉助您懷念他無法忘懷的……愛人。”
“閉嘴啊！”壬生優彌在情緒失控的當下，甚至忘記害怕，伸出手用力的去撲打麵前的女人。
“為什麼要生氣？”女人的話語卻還是冇有停下，一邊躲避著，一邊繼續說：“您想要把自己藏在鼓裡嗎？不聽也不想？”
壬生優彌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用力的想要捂住她的嘴。
卻因為看不到，手並不穩定，先摸到了她的額頭，觸碰到的一瞬間，他就愣住，冇有再進行發泄脾氣的行為，他細細的撫摸著，在她的額頭上摸到了一圈發硬的，如同線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壬生優彌伸出雙手去更詳細的撫摸，語氣也再平靜下來，“是什麼人傷害了你嗎？”
“真是刻進骨子裡的善良啊，明明在生氣，覺得我被人傷害後又開始擔心起我了嗎？”女人伸出手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臉上的拉下來，“請不要擔心，這是我自己的做的，為了至高無上的理想。”
壬生優彌收回了自己的手，情緒也已經收斂了下來，好一會後他才又說：“你回去吧，我不會把你今晚出現的事情告訴母親。”
“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麵就對您說這種話，您不信任也很正常。”女人笑了笑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放在了壬生優彌的麵前後繼續說：“但是您要記住，所有對您好的人，期待的都不是您，隻有我纔是和您站在一邊的。”
女人起身，開始往外走，到門邊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麼笑著說：“對了，您現在就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請放心休息，另外，請不要把我與您見麵的事情告訴您身邊的那位保姆，要是她知道我告訴您實話的話，會殺了我的。”
壬生優彌搖頭，“雪梅不會的。”
“嘛。”女人臉上露出了非常苦惱的表情，像是考慮了很多後才說：“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可以試一下，就讓我用此身來向您致敬吧。”
壬生優彌冇有說話，隻是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那麼作為交換，我希望您可以收好那件東西。”女人笑著留下這句話後才就此離開。
在徹底聽不到她的聲音後，壬生優彌伸出手在榻榻米上摸索，很快就摸到了被她留在那裡的東西。
是一根用長長的好像是布料包裹的，細細長長，比他的小手掌好像還長一點的，由窄變寬，有兩個結的東西。
小孩子想要繼續確認這到底是什麼，他嘗試著解開那東西上包裹的布帶。
布帶比他預想的還要輕鬆就被解了下來，他也終於以自己的麵板摸到了那個東西。
乾枯，紮手，一種並不舒服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摸到的一瞬間就讓人感覺非常不安。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小孩冇有進行詳細感受就將那東西丟了出去。
他不安的捏住自己剛剛摸到那東西的手，自己蜷縮在角落裡。
房門被敲響。
“誰！”壬生優彌驚叫出聲。
“優彌。”雪梅刻意放溫柔的聲音響起：“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情？”
小孩子本想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但是：‘真可憐，他們把你當成那位大人的替身了呢。’
‘所有對您好的人，期待的都不是您。’
女人剛剛說過的這句話，在他心中不輕不重的又響了起來。
小孩咬緊牙關，嚥下了出現在喉頭的呼喚和欣喜，出口的話變成了：“什麼事情都冇有，你回去吧。”
“優彌？”雪梅的聲音聽起來明顯疑惑了很多，她緩了緩情緒後又再溫柔的說：“讓我進去吧，我看看你。”
“不要！”壬生優彌今夜積累的情緒徹底爆發，帶著哭腔的憤怒聲音爆發出來：“我讓你現在就走！”
門外的雪梅愣住，聽到孩子明顯帶著哭聲的聲音本想要直接拉開門闖入，卻又在摸到門時控製住了自己，她收回了手，轉身背對著門，聲音變得更加輕柔起來。
“對不起優彌，我隻是很擔心你，我不會傷害你，我也不進去，就在門口，你要是不舒服和害怕就叫我吧。”她的話語也變得緩慢了起來。“求求你了，彆趕我走好不好，我很擔心你。”
心酸這種感情，突然從心口湧出來。
壬生優彌伸手捏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哭聲細細的傳了出來。
雪梅在門外跪坐下去，背靠著那扇門邊的牆壁。
她聽著室內孩子的哭聲，眼圈也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
她看著菊姬所在的房間方向，她在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可以將人化身為鬼的感情是什麼。
她無法再觸碰的至寶，卻被那該死的女人棄如敝履肆意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