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宴席擺在禦花園裡。
秋高氣爽,桂花開了滿園子,香氣濃得化不開。
太監宮女們穿梭往來,擺碟子的擺碟子,倒酒的倒酒,忙得腳不沾地。
文武大臣們坐在下首,交頭接耳地說著話,時不時往主位那邊瞟一眼。
主位上坐著皇上和老佛爺。
皇上穿了件明黃色的常服,精神頭不錯,可那眼睛不怎麼往台下看,倒是時不時往左邊飄,不知道的還以為幾天不見皇上患上了斜視。
左邊坐著五阿哥一家。
知畫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裳,料子柔軟,剪裁合體,把她那豐腴的身子襯得恰到好處。
頭髮梳了個簡單的圓髻,插了根白玉簪子,耳朵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一晃一晃的。
懷裡抱著綿億,小傢夥穿了件大紅的小袍子,虎頭虎腦的,正伸著手夠桌上的點心。
知畫低頭看他,嘴角彎著,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春天的風。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烏黑的頭髮,雪白的麵板,紅潤潤的嘴唇,懷裡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那模樣又溫柔又好看,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
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又停。
永琪坐在知畫旁邊,湊過去逗綿億。
“兒子,叫阿瑪。”
綿億正專心致誌地夠點心,小短手在桌上劃拉了半天,連個碟子邊都沒摸著。
聽見永琪的聲音,他抬起頭,很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阿瑪你擋著我了。”
永琪笑了,非但沒讓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
“你先叫阿瑪,叫了阿瑪給你拿點心。”
綿億的小臉皺起來,看了看桌上的點心,又看了看永琪那張笑嘻嘻的臉,權衡了一下,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阿瑪。”
“哎——”
永琪應得又響又亮,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乖兒子,吃吧。”
綿億接過桂花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永琪看著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糕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知畫在旁邊看著父子倆,嘴角彎了彎,伸手把綿億嘴角另一邊的糕屑也擦了擦。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那畫麵溫馨得很。
皇上看著這一幕,臉色卻不太好看了。
他心裡頭酸溜溜的。
知畫抱著孩子,多好看。
那笑容,那眼神,那渾身散發著的母性的光輝,讓人看了就心裡頭髮軟。
可她身邊坐著的是永琪。
逗孩子的是永琪,給孩子拿點心的是永琪,替孩子擦嘴角的是永琪。
她笑也是對著永琪笑。
皇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酒是辣的,可辣不過心裡頭的酸。
他放下酒杯,又往那邊看了一眼。
知畫正低著頭,拿帕子給綿億擦手,那側臉白嫩嫩的,脖子修長,耳垂上那兩顆珍珠一晃一晃的。
皇上看著看著,心裡頭癢癢的。
老佛爺坐在旁邊,倒是沒注意皇上的臉色。
她正看著知畫呢。
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看看那模樣,白凈溫柔,懷裡抱著孩子,那渾身的氣質,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再看看那孩子,白白胖胖,虎頭虎腦,多精神。
老佛爺臉上的笑都多了些。
她轉頭看了看身邊。
晴兒坐在那兒,低著頭,麵前的菜幾乎沒動,筷子擱在碟子上,跟擺著好看似的。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著就沒睡好覺。
老佛爺的笑淡了淡。
這丫頭,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茶飯不思的,人也瘦了,跟她說話也心不在焉的,問什麼都答不上來。
她給晴兒介紹了幾個物件,什麼蒙古王爺的兒子,什麼滿洲貴族的公子,一個比一個好,可晴兒看都不看,隻是搖頭。
老佛爺一開始還擔心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讓太醫來看了,太醫說沒什麼病,就是思慮過重,得好好養著。
思慮過重。
老佛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這哪是思慮過重,這分明是想男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把她迷成這樣。
老佛爺想著想著,心裡頭就有些涼。
她養了晴兒這麼多年,當親孫女一樣疼,什麼好的都先緊著她。
結果呢?
養出個戀愛腦來。
為了個男人,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人也瘦成那樣,像個什麼話。
老佛爺收回目光,不想再看了。
她也懶得操心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晴兒坐在那兒,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絞得帕子都快破了。
她不知道老佛爺在想什麼,也沒心思管。
她心裡頭隻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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