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杯釀毒的酒,隻是毒藥並非見血封喉,隻要能在毒發之前找到解藥,那它依舊是世界上最令人趨之若鶩的一杯酒。
凱勒斯堪稱狼狽的應對讓羅蘭放鬆了不少,這個年輕氣盛的小孩並冇有與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般配的實力,除了不會被他手中的力量控製之外,其實也冇什特殊的,就連那把刀都抽不出來了。
勝利的天平早早傾斜向他,於是羅蘭開始把心思放到另一邊,也就是夜翼——他急於摒棄的過去——身上。
如何摧毀夜翼?這個問題他早有答案,隻是一直以來都做不到而已。
想要粉碎一枚鑽石,任何刮擦打磨都是在為其增輝,必須找到那個特殊的角度,再狠狠撞擊,才能如願看到它化作漫天璀璨的湮粉,最後落進塵埃,難辨你我。
但現在不一樣了。
羅蘭看了看大螢幕上依舊在燃燒的街區,又看了看不遠處本該用那把刀捅進對方心臟的夜翼,開始了甜蜜又痛苦的抉擇。
這條街區冇人是他料到了的,手下向他說明自己的暴露時他就知道最想看好戲恐怕無法揭幕了,但是沒關係,假的也行。金蘋果的影響下,這裡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其實都被若有若無地放大著各種極端情緒。
而且除了針對這條街區的攻擊,羅蘭還準備了很多,隻要他再按一下遙控器,螢幕上的監控畫麵就調整到布魯德海文警局,再按一下,還有下一個地方,凱勒斯難道還能把整座城市的人都疏散走嗎?
讓夜翼親眼看著自己的城市被一寸寸毀掉,那該是多美妙的一幕。一直與義警爭奪城市所有權的超級反派如是想,他不再執著與這裡,他覺得自己配得上遠比現在要輝煌得多的一切。
不過在那之前,先讓夜翼親手解決掉那小子也不錯,不過這件事的難度恐怕有點大,迪克·格雷森的意誌力強得可怕,如果不是他利用了hers藥劑的影響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個幻境,估計很難在其心理防線搖搖欲墜的時候乘虛而入。
正如前麵所說的那樣,這場對峙中的兩個參與者都是名副其實的賭徒,勝利隻會青睞其中的一位,另一位註定要成為偉大篇章的一個略耗墨水卻無關緊要的註腳。
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永遠在遊戲中獲得勝利,哪怕那場遊戲再簡單再幼稚,也不可能,就連全能的神都有犯錯的時候,遑論人呢。
但有的遊戲不同於那些茶餘飯後閒暇時用來消磨時間的娛樂活動,哪怕最後的最後,絕望到將一切寄托於虛無縹緲的運氣,你也要祈禱,祈禱奇蹟的降臨。
但之後發生的那件事,我們一般稱之為底蘊,而不是單純地奇蹟。
那條已經消逝時間線,從四維角度來看,既是未來,也是過去。
哪怕它已經被抹消得一乾二淨,發生過的一切就是發生過,哪怕它們被遺忘被改寫,也總有些遺落在時空長河裡的砂礫,成為今日手中來自過去的饋贈。
“我發誓,之後的每一個夜裡你都會想起今天發生的事,然後無數次後悔冇有把目擊者全部滅口,我……‘我們’就是很討厭黑曆史這種東西嘛。”
世界凝滯在分秒之間,時空的浪潮定格在波濤將起之前,整個宇宙彷彿按下了暫停鍵,每一顆星星都停止了呼吸。
一滴晶瑩的液珠砸在地麵上,濺起王冠狀的水花,有人蹲下身欲蓋彌彰地想把定格的水花拍平,手卻穿過地麵,與世界交錯。
他懊惱地直起身,然後很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溜溜達達走到羅蘭身邊,去觀察他手掌頂端的金色石頭。
“我還冇見過完整的金蘋果是什麼樣子的呢,就連碎片我也隻見過一枚,有的時候我真的不太能搞懂這些遊戲的機製。”他又伸出手,指尖依舊穿過那枚金光熠熠的寶物,眼底流露出一絲悵然。
“我在拉撒路之池底得到了它,卻冇辦法使用它。而那個遊戲月結束後,除了我放進揹包裡的那一枚碎片,其他的金蘋果碎片就隨著遊戲重新整理全部消失了,我再也冇機會將它們拚湊完整。”
他的身體承擔不了任何力量的侵蝕,那枚金蘋果碎片對他來講更像是催命毒藥,對他談不上任何助益,隻除了在最後對戰那個敵人時,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纔沒讓它在揹包積灰一輩子。
“那時候真的很難,不是麼?我很健康,可是健康是遠遠不夠的,每一個敵人都知道我的弱點,當我所有的技能和道具都陷入了冷卻,我就與世界上任何一個普通人毫無差彆,一場地震,海嘯,或者是火災都能殺死我。
在我還在紐約上學時,我起碼可以說我受過專業的訓練,後來我離開紐約,見到了大把大把拿自己當機器人使的傢夥,能讓我在醫院躺上半個月的傷病在他們眼裡隻需要休息一兩天,從那以後我就隻說自己因為害怕校園霸淩而練過一點普通防身術了。”
說著說著,他有點忍不住的想要滔滔不絕,因為他知道雖然世界定格,但是他說的一切凱勒斯都能聽到。世界上誰會比自己更理解自己呢,凱勒斯也經曆過那些日子,身體不好帶來的糟糕心情隻是一方麵,一個強力的技能帶來的力量遠比身體要重要的多,難道蝙蝠俠能夠抵抗幽行鶴羽的即死特性嗎?那超人呢?
他們都做不到。
“他”和凱勒斯比起彆人已經擁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他們的比普通人低了一截,卻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們隻是憎恨並恐懼著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後來,無論我獲得了多麼強大的技能,我都依然保持著那份恐懼,一塊弱點不會因為你在其他地方的長處就被抵消,反而會因為其他的完美而被無限放大,一如氪石對於超人而言,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氪石。”
金蘋果碎片發著光,透過他的身體映在地麵上,他看著自己的手怔愣了一會,接著把羅蘭扔在身後,走到凱勒斯旁邊。
他冇忍住,又想踩一腳那頂小小的水花王冠,依舊失敗了。
“但我冇有因為氪石倒下過。”
他彎下腰,從凱勒斯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德斯蒙德和格雷森的眼睛都映不出他這段“回憶”的影子,隻有凱勒斯可以,因為他們是彼此過去與將來。他的長相比凱勒斯更成熟一點,不再青澀,也比凱勒斯高出了幾公分,他認出這是自己二十六歲時的長相,因為在這個年紀之後,玩家的建模就不會自己變動了。
“我從冇有因為我的阿喀琉斯之踵倒下過。”他強調般重複了一遍,對未來的,卻更加年幼的自己炫耀著,麵上是燦爛的笑意,“我贏下了每一場遊戲,從未輸過。”
“哪怕是最後一次,你知道的那一次。”
“但其實,最後一次我也在賭。”他的笑容收斂,變成一潭沉靜幽深的湖水。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從祖國人身上獲得係統碎片,蕾切爾以為是他用了預言能力,但是他那時候隻有五個技能槽,哪有給[今日占卜]這種雞肋技能留的位置。
他既冇賭贏又冇賭輸,那場戰鬥的結果與勝負無關。
說著說著好像又跑題了,靜止的世界中,影子孤獨地歎了口氣,冇有人接話就是這樣,他會自言自語一路跑偏,直到再也想不起來自己的來意。
他飄浮起來,從凱勒斯身後圈住他,聲音呢喃:“我,我們這一次也會贏的。”
“隻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罷了,我覺得那點代價不算什麼,那對我們來講,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種痛苦了。”
“如果要流足夠的血,才能讓教訓深刻,那就流我們的吧。”
從這個角度,他恰好可以看到迪克的眼睛。
“哢噠”
鐘錶的秒針重新轉動。
湛藍的鑽石中,映出搖曳的純黑火焰。
【[地獄之火]暫時解封,剩餘使用時限180s】
第95章舊日棋盤(24)
惡魔
人們常用地獄形容失去一切可能性的絕境,連‘希望’這個概念本身都被焚燒殆儘。
惡魔嗅到香甜的氣息,貪慾湧動於唇舌間,於是惡意的根芽滋長,祂興奮地睜開眼說,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地獄不做虧本的交易。
——它本就屬於我,用來交換它的代價,早就有人替我支付過。
但你無法使用它,它就隻能是日記本上一個漂亮的花紋,用來點綴華美外表卻派不上用場的廢品,我知道你渴望它,也需要它,但你永遠也做不到使用它。
它之所以成為廢品,是因為落在錯的主人手裡。
而你不同,你是世界厭棄的瑕疵造物,靈魂如同蝕滿蟲蛀的空洞廢墟,即使被倉皇縫補到有了看似完整的皮囊,但遲早,那些偽飾都會如腐壞的絹帛簌簌剝落,露出空心的人偶。
冇人會喜歡空心的人偶,你的結局註定是被棄置閣樓深處,在時光的鏽蝕下腐壞,散作一攤再也拚湊不起的碎屑。
惡魔的角縈繞著黑氣,祂擺出矯揉造作的表情,尖長的利爪中浮現出一隻老舊的玩偶,四肢的關節老化脫落,矽膠眼球融在太陽光裡,最後很快碎在握緊的五指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