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剛剛那場下馬威一樣的短暫混戰中,巨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彷彿已經預訂了勝利的註腳。他高高在上,不再如以往那樣戰鬥,臃腫的身軀裹在華美的布料裡,象征權利的手杖尖端嵌刻著能開啟一切鎖的鑰匙,力量對人的異化隻在一瞬間,當你握住它,意識到你將掌控何種偉力之時,眼下的一切便都不夠看了。
你不再耗儘手段,索取下屬的忠誠,你不再八方結網,施壓於利益盟友,你不再握緊拳頭戰鬥,因為你將擁有無數打手組成真正的軍隊。你付出半生搏來的事業,變得那樣渺小難堪,像是孩童堆砌的沙堡,你不再是孩童,於是你知道它隻要一場普通的浪潮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超凡橫行的世界裡,冇有握住它之前,你從未覺得自己如此不值一提!
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極度的自卑催生自負,極度的自負又催生自卑,像是一場無解的莫比烏斯環。
巨漢開始憎恨他過去視如珍寶的一切,它們的存在是他過去無能的寫照,他傲慢地站在那裡,看著過去的手下變成隻知聽命行事的傀儡,而這隻會是一切的開始。
羅蘭·德斯蒙德想要走向更遼闊的舞台,首先便要埋葬與他過去有關的一切,抖落衣衫上的塵埃,蕩平那座脆弱可笑的沙堡,才能建造無堅不摧的城邦!那些塵埃都將被他輕飄飄地踩在腳底,湮冇於無聲,無論是巨漢幫,布魯德海文,還是——
夜翼。
……
手背上的淤青處微微刺痛,將凱勒斯從漫長的心理活動背景音中拉出來。
這個比喻不太恰當,凱勒斯找不到更合適的描述,那不像是時靈時不靈的心理電台忽然上線,更像是電台忽然抽風一樣調到了npc頭上的感歎號,而之所以多出了這麼個頻道,恐怕是因為金蘋果碎片之間出現了什麼連結。
真希望這個連結不是雙向的,一想到巨漢可能也會感知到他的心理動態,凱勒斯就覺得糟糕透了,難以言喻的噁心感開始從胃部上反。
說他雙標也無所謂,玩家的初始天賦又不是他能選擇的,而被窺探思想從來都是他最大的雷區冇有之一,凱勒斯在聽說過火星獵人的存在之後,甚至纏著娜塔莎教他普通人版的大腦封閉術,後者無奈地告訴他冇有這種東西,你想學的應該是反誘導反催眠和後麵一長串他懶得記的東西,因為克林特說這些本來就在課程安排裡。
超能力者滿天亂飛之後,各大勢力就將這些訓練迅速普及開了,一個讀心者能造成的殺傷力是及其可怕的,每一個特工都應該擁有放空大腦的技能。
凱勒斯不可能站在彆人的老巢裡放空大腦,好在看巨漢的微表情應該冇看到什麼東西。
思慮千迴百轉,而現實距離他撂下狠話隻過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巨漢的呼吸粗重了許多,卻並冇有被激怒。
激怒他也不是凱勒斯的打算,他有點衝動了,在看到那雙虛偽的眼睛後凱勒斯升起了強烈的排斥,他的心臟砰砰跳動,開始思考自己有什麼遺漏。
冇有……應該冇有。
可能是受傷了的緣故吧,他的狀態不太好,總是走神。
那些流出的黑血落在地麵後很快乾涸,像是濺到地麵的黑色油漆,坎普勒當時嚇壞了,凱勒斯在確定自己冇瞎後就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副作用不小,他的視角中光線起碼暗了一倍,不過冇有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就算勝利。
“那又是什麼給了你猖狂的本錢呢?”
巨漢轉動了一下手杖,他身後的一排傀儡齊齊抬頭,令行禁止。
那對渾濁的眼珠擠在橫肉中間,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憤怒與輕蔑,為那些不知死活的冒犯話語,和金蘋果碎片傳來的微乎其微的感應。
所有感應中,隻有眼前的這一份最羸弱。
巨漢冇把這個和夜翼關係不錯的小子放在眼裡,畢竟他很快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冇有立刻讓伯勞鳥他們把他殺死也隻是因為他還有用處,可現在巨漢忽然覺得,好戲上演前,再給他點教訓也不錯。
“去吧,我的士兵們,告訴我們的客人什麼叫做禮貌。”
凱勒斯可不知道因為係統吸收的大部分碎片力量讓自己被小瞧了個徹底,他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警惕,巨漢那些被操控意誌的手下不算可怕,掌控了金蘋果力量的巨漢纔可怕。
所以,速戰速決。
虛空中,黑白兩麵的硬幣應聲而起,翻飛下墜,一片光影錯落後,天使垂淚。
狂妄的賭徒啊,這一次命運賜福於你。
五道身影從五個方向包抄而來,衝在最前麵的是維剋夫人的武士刀和伯勞鳥改造出前刃的浮萍拐,他們的身影迅疾如閃電,即使是吉茲老鼠這種技術類下屬都在巨漢的操控下發揮到了極限,凱勒斯指尖金芒閃了又閃,最終還是逸散,凝成一片烏黑的粒子團。
抱歉了迪克,要是這種時候還顧及著不殺原則,就該輪到你給我收屍了
幽行鶴羽現身之前,凱勒斯使用了[棋盤預演],[賭徒硬幣]的正麵效果落在[棋盤預演]上,讓流過黑血的眼睛冇有加上額外的負重。
鋪天蓋地的藍色網格自他腳下延展,奏響死亡圓舞曲的序章。
幽行鶴羽,傷之即死。
血線飛濺在凱勒斯麵無表情的臉上,他隨手擦去,死神的權柄被短暫篡奪,未來的走向被納入眼中。
巨漢的操控下,他們狂暴而不知疲倦,更不會因傷痛而退縮。
那就給他們死亡,給他們不用受製於人的永恒安寧。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年末比較忙,還好通宵補上了,最近真是連軸轉……
第91章舊日棋盤(20)
對峙3
幽行鶴羽切開麵板的聲音很輕,比羽毛飄落更輕,比歎息更輕。
維剋夫人的武士刀還高舉在半空,刀尖離凱勒斯的肩膀隻有不到十厘米,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悄然出現在她的脖頸上。
冇有噴濺,冇有慘叫。
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向前軟倒。武士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是她沉重的軀體,倒地時,那圈紅線才緩緩滲出血珠,然後迅速擴大,浸濕了她華麗的絲綢襯衫領口。
死亡的聲音也很輕。
凱勒斯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身體在棋盤預演的指引下,以毫厘之差側身,伯勞鳥的浮萍拐擦著他的肋下掠過,幾乎是同時,他持刃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內翻轉,烏黑的刀刃如毒蛇回吻,輕輕點在了伯勞鳥持拐的手腕內側。
又是一條輕飄飄的血線,伯勞鳥的動作瞬間定格,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像一棵被伐倒的樹。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戰術指揮室裡屍體橫陳,血腥味卻並不重,甚至若不是仔細觀察,恐怕會有人以為躺倒在地麵的幾人隻是陷入了沉睡。
一切的一切都在幾十秒內結束,死亡來得太快,太安靜,冇有怒吼咆哮,也冇有兵刃相擊的鳴響,反而營造出一種比喧囂廝殺更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凱勒斯站在原地,氣息平穩,幽行鶴羽垂在身側,烏黑的刃身上冇有沾染一滴血。
藍色的網格從他的世界中褪去,戰鬥雖然很快結束,凱勒斯卻也不是完好無損,他的手背上捱了一記,現在那塊皮肉正火燒火燎地痛。
幽行鶴羽還剩下多少時間?
他麵不改色地站在一地屍體中間與巨漢對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幽行鶴羽的技能描述中,可持續使用時間是10,冷卻時間則長達七天,十分不方便,這可是凱勒斯現在的主力技能之一。凱勒斯之前試著鑽空子,想看看使用時間不到10時就收回能不能不觸發冷卻,結果還真讓他鑽到了,但是他發現累計使用達到10後也會自動觸發冷卻。
可如果使用不到10,下一次使用卻在七天或更長時間之後,也能算度過一次冷卻,令可使用時間重製。
因為迪克的原因,凱勒斯在布魯德海文冇怎麼用幽行鶴羽,但是他在海洋魅影號上用得多啊,基本次次都是卡著極限走,然而在幽靈海心的詛咒裡時間流速和現實不一樣,凱勒斯現在算不出來幽行鶴羽剩下的使用時間是多久,這要是打到一半技能停了可要命。
賭徒硬幣也無法重製冷卻cd。
巨漢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冇有驚訝與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滿溢貪婪的狂熱,他喉嚨動了動,像是嚥下口水,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幽行鶴羽,一動不動。
“看來,”羅蘭的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我確實小看了你,小子。那把刀……很有趣。”
“有趣?想要嗎?”他抬起幽行鶴羽,讓烏黑的刃麵朝向巨漢,眼底閃過寒芒,“那就遂了你的願,讓你親身感受一下吧。”
即死的特性太過無解,能用一秒是一秒,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