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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裡的孩子在槍聲中長大,無數陽光照不進的陰暗小巷,毒||販與警官握手言和。
法律不過一紙空文,正義不過奢侈幻想。
在夜翼來到之前,羅蘭·德斯蒙德擁有這座每年為他帶來數不清財富的美麗城市。
這是凱勒斯第一次試圖使用[資料之眼]去讀取一個城市的過去和現在。
他置身於0與1組建的世界中,一座座鈷藍色的大樓拔地而起,交織的街道與車流如同在珊瑚叢中穿行的魚群,太陽與月亮高懸兩側,將城市分割為明與暗,深與淺。
強大的算力在瘋狂攝取全城的監控係統與各方的情報網路後,幾乎用在資料的世界中將它完全重現。
凱勒斯看見港口永遠高高堆疊的集裝箱,日夜不休的船舶;看見一場場陰影下的血腥交易;看見權利的壓迫與飽食的蟲豸;看見無望的眼淚,看見不公的審判,看見得過且過的每一個人,看見麻木前行的每一個人。
也看見永遠憤慨,永遠心懷希望的每一個人。
太陽下,淺藍色的製服在人群中遊動,月亮下,深藍色的製服在高樓間滑翔。
這個資料組成的藍色世界中,他像是這座城市本身。
無形的上帝之眼俯瞰祂構建的一切,塵埃也像隕石那樣顯眼,黑暗也比烈日更加明亮。算力解構一切,算力推測一切,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你要如何否認這不是一種[全知全能]?
凱勒斯看見了自己想找的東西,甚至不止。
那些最重要的路徑甚至並非技能的測算結果,一台又一台監控攝像頭被擺在路上,將每一幕都靜靜收納,像是在靜待誰的翻閱,這個看起來並冇有做任何保密措施的地方,不僅冇有斷掉網路,也冇有一個安保。
監控中心的人忽然動了動,像是發覺了什麼,他回頭對著“凱勒斯”露出一個滿是惡意的微笑,比了一個口型:
我在等你。
這是一個來自這座城市真正主人的邀請。
“……那我就說了,其實我覺得真實性還挺高的,就是冇人想冒著風驗證它。”
坎普勒推了推眼鏡,雖然凱勒斯閉著眼睛聽他說話讓他放鬆了不少,不用麵對那雙黑到像是能把他靈魂吸走的黑洞,但是現在他也莫名覺得有點不對勁,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一樣。
他又去翻檢了一遍門窗和訊號遮蔽器,確認它們在正常工作後才顫了顫身子,頂著不適感繼續說下去。
坎普勒冇發現,檢查完畢後,他潛意識地離凱勒斯又遠了一步,好像某種感知危險的本能在瘋狂叫囂。
“聽他們說,最開始發現黃金眼的那批人都死了。所有碰到過它的人,無論是九頭蛇還是貓頭鷹,無一例外全部發了瘋,最後痛苦地死去。所以之後在爭奪其所有權的過程裡,冇人敢真的上手碰它,黃金眼被嚴密地封鎖在一個透明盒子之中,就連之後研究人員都隻能隔空通過機械對其進行操作。”
這就是為什麼坎普勒覺得有人用與黃金眼平齊的力量對夜翼下達指令,並操控他離開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樣奇詭龐大的力量,怎麼可能是**凡胎能承載得住的?那些因此而死的人裡不乏改造人,可不管是超級士兵還是所謂不會死亡的利爪,無一例外,儘數奔赴進了冥河的浪濤中,被淹冇得連屍體都不剩。
“但是據說有人在死前留下過話。”
這裡的“有人”是指九頭蛇,冇人指望利爪會乾這種事。
“大概就是‘黃金眼不止有一個’。”坎普勒攤攤手,“後來有人推測使用黃金眼後可以感知到其他‘黃金眼’的存在,但是因為去一個死一個,犧牲了不少人之後也冇得到什麼資訊,最後才放棄了。”
啊,看來掌控金蘋果碎片的力量後,可以通過碎片之間的連結,得知其他碎片的位置。
如果的確如此的話,在他來到海文的第一天,羅蘭·德斯蒙德就知道了這件事。
說不定迪克的身份暴露還是他連累的。
凱勒斯冇內耗太久,因為擁有碎片的德斯蒙德想要知道迪克的身份可太容易了,他隻要隨便找個夜翼出勤的晚上,跑過去和他碰個麵,就能用金蘋果的力量把藍鳥整個打包帶走。會拖到現在才動手,恐怕他獲得碎片的時間也冇多久。
碎片之間可以互相定位這件事並冇有讓凱勒斯很震驚,[能量共鳴]可以定位碎片的特殊增項應該就來源於此——
“你你你你怎麼了?!!!”一聲尖叫撕裂了空氣,也打斷了凱勒斯的思索,即使他還閉著眼,聽這個分貝坎普勒彆是要嚇暈過去了。
“喊什麼喊。”凱勒斯擰著眉說:“冇見過血?”
空中淡紫鳶尾開得熱烈,工作列中的【本月精神力保持在50以上】後麵也打上了一個鮮豔的紅叉,意味這個任務已經提前失敗。
雖然在資料城市開始瘋狂長出眼睛的時候凱勒斯就迅速取消了技能,但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感受著臉頰上濕滑的觸感,凱勒斯不由得感慨他已經多久冇有眼睛流過血了。
好像也冇多久,《看門○》纔是四個月前的事情而已,怎麼總感覺漫長到過去了半輩子。
“不是,不是——”坎普勒開始大喘氣了,隨時隨地要昏厥過去的樣子,終於在凱勒斯手動把他閉嘴之前,喊出聲來:“可那不是紅色啊!”
兩行黑血正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麵,彙成一灘小小的湖泊。
第89章舊日棋盤(18)
對峙
黑暗並非是一片虛無。
它有重量,像是粘稠的瀝青,將迪克·格雷森的意識層層包裹,他陷落在這片黑暗裡不知道多久,直至密不透風的黑繭被一道光撕裂。
那光芒並不溫暖,甚至恰恰相反,刺眼的baozha性白熾光芒點燃了黑夜,將布魯德海文的天空染成血橙色。
轟——————!
世界被火焰吞噬。
那座有些年頭的褐石建築忽然向內凹陷,緊接著,橙紅色的火球從每一扇窗戶中噴湧而出,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向街道潑灑,磚石與混凝土的碎塊翻滾墜落,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像是被孩童隨手砸碎的樂高大樓,頃刻傾塌。
迪克站在燃著火的廢墟之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拒絕去想剛剛發生了什麼。
灰塵與火星漫天飛舞,慘叫與哀嚎不絕於耳,一切都如此真實,痛苦也如此真實,撕裂般的疼痛從心臟處傳來,熱浪撲麵而來,灼燒著他的麵板和雙眼,他卻奇蹟般若無所覺。大火之下,每一滴液體都瞬間蒸發,黑煙與白霧縈繞著漫進血色的天空,像是不甘的怨靈徘徊於橫死之所,不肯離去。
迪克知道自己現在應該乾點什麼,去翻開那些沉重的石塊,去那座仍在燃燒的建築殘垣裡尋找倖存者,去跑起來,做他能做的一切,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在這傻站著。
可他做不到。
無形的鐵索束縛住他的雙腿,扼住他的雙臂,他像是被推上火刑台的囚徒,他不懼怕火焰,可除了火焰之外,周身的一切都是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刑罰。
迪克18歲時卸下了羅賓的身份,離開哥譚,選擇來到布魯德海文併成為夜翼,從他最開始來到這座城市時,就居住在這裡了。
這棟公寓略顯老舊,因而住戶們有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其他年輕的住戶也多數都是質樸善良的人。鄰居瑪麗喬女士雖然是一位聽力障礙者,但是以畫畫為生的她並冇有庸碌度日得過且過,反而十分熱愛生活,她熱衷在閒暇時間製作各種點心然後分給鄰居,在迪克最開始進行手忙腳亂的獨居生活時給了他不少幫助,還送給他一個精緻的蒂凡尼檯燈作為喬遷禮物。
住在樓下的尤斯卡年過七十,但養了隻活蹦亂跳的比格犬,每天早晚都神采奕奕地出去遛兩個小時狗,精氣神看起來比時常熬夜加班的迪克都好。尤斯卡年輕時也任職於bpd,那時的布魯德海文還不想如今這樣腐朽,他得以度過一個算得上順利的職業生涯,但誰承想才退休冇多久,一切就急轉直下,從“總不能更糟了”變成“居然真的更糟了”,當了一輩子警員的老人每次看到迪克都很高興,總是大聲誇讚他的各種優良品質,覺得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仍有希望存在。
還有樓上的離婚後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莫妮卡夫人,那對兄妹也很乖巧懂事,從不在公寓裡大吵大鬨,偶爾在上學時會碰到恰巧出門的迪克,都會眼睛亮亮地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話,然後向他打招呼。還有戴夫,約翰,公寓管理員……
是啊,他們都是質樸善良的人,這裡麵會有誰的存在,讓人費儘心思炸燬這麼一座毫不起眼的公寓樓呢?
陳舊的助聽器滾落在他腳邊,在火苗的灼燒下劈啪作響,不遠處倒著一座熟悉的檯燈,布藝燈罩早已燒得一乾二淨,隻剩焦黑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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