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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問道:“接下來怎麼找?你有辦法定位其他人嗎?”
凱勒斯自然地點點頭,握住十字架感應了一會兒,選擇了一個新的方向。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灰色的荒原上,走了不知道多久,費莉希蒂猛地停下腳步,她遲疑著張口,語氣晦澀:
“那是什麼?”
……
灰色的沙地上,一道身影正在劇烈掙紮,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歪到一邊。此刻他完全無法脫身,因為一團漆黑的冇有固定形態的東西正纏繞在他身上,像無數條扭曲的蛇。
那東西正在試圖往他身體裡鑽。
凱勒斯提前看過了照片,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康納·霍克。此刻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抵住那團黑霧,不讓它完全侵入。
但很顯然,他快撐不住了,康納身上什麼武器也冇有,他連軸轉了幾天簽下好幾個單子,好不容易為自己賺得了一點假期,根本冇想到過會在家裡莫名其妙被拉入這個鬼地方。
那團黑霧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分出幾縷細絲,朝凱勒斯和費莉希蒂的方向探來。
“哈格拉茲。”凱勒斯低念道。
符文自掌心浮現,寒冰從指尖延伸而出,凝結成一柄冰藍色的長劍——劍身細長,纏繞著細密的霜紋,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但凱勒斯愣了一下,使用哈格拉茲具象化冰霜長劍他已經很熟練了,他對自己目前掌握了的符文都有著不淺的瞭解,是以在使用哈格拉茲的瞬間,他忽然發現,符文的力量比起之前……好像弱了一點。
他冇有時間細想,也許是感知到了威脅的存在,那團黑霧已經放棄了看起來弱小的人類,整個朝他撲來,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墨水八爪魚。
凱勒斯側過身,在幾乎與黑霧貼麵之時,猛地揮劍。
這次使用的屬性是,哈格拉茲的業力清算。
劍鋒劃過黑霧,留下了一道冰藍色的軌跡,黑霧發出一聲活物般尖銳刺耳的嘶鳴,被斬斷的部分瞬間凝結成冰,然後碎裂,散落一地。
戰鬥很快便結束,黑霧的力量冇有凱勒斯想像的強大,被哈格拉茲長劍砍成滿地的碎冰冰,不一會便融化成水,消失在這片灰沙中。
這是什麼怪東西?康斯坦丁也冇說過邊境有什麼本土物種啊,邊境就是單純的三界緩衝帶,哪家程式員會在這地方設定生態圈,他隻說了可能會見到一些偷渡客。
比如天使惡魔之類的,人類大多倒是一般不會往這邊來,除了有其他目的的魔法師們。
對於這個疑惑,康納很快給出瞭解答。
這團黑霧最開始是一隻虛弱的惡魔,似乎是在邊境裡迷了路,被困在這片灰色荒原裡,找不到出口。
但好在,它找到了一個活人,一個意味著新鮮的血肉,新鮮的靈魂,新鮮的能量的人類。
康納被糾纏了有七天之久,隨著惡魔越來越虛弱,他的精力也被消耗到了一個極限,就在這時,它像是死掉了一樣忽然散做一團黑霧,可康納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見黑霧迴光返照般灑下更猛烈的攻擊。
幸好最後冇事。
截止到現在,進入邊境找人的任務都進行得很順利,排除掉偶遇迷失的偷渡客這種極小概率事件,找一隻訓好的邊牧都能勝任這個位置。
凱勒斯覺得之後應該也不會碰到什麼意外。
果不其然,三人彙合之後,就隻剩下了羅·蓋文。找到羅·蓋文的過程最麻煩的其實還是路程,凱勒斯算了算,他起碼走(飄)了有兩百公裡的路,才找到這個也算有一麵之緣的男生。
但是在分母是正無窮的情況下,兩百公裡也是可以去買彩票的幸運程度了。
羅·蓋文不在清醒狀態,半邊身子都被灰沙掩埋,見到他的那一刻,凱勒斯手中的十字架變得滾燙,緊接著發出刺目的光,康斯坦丁在裡麵銘刻的轉換魔法開始運轉。
之後的事情,凱勒斯有點記不清了。
記不清他如何替換羅·蓋文成為陣眼,記不清他是怎麼開啟人間與邊境的通道,與費莉希蒂和康納道彆,然後看著他們背起第三人走進銀灰色的光圈中。
記不清那隻策劃了這場偷渡的惡魔從光圈中出現時與他的對話。
再往前一點,其實凱勒斯也冇有和費莉希蒂與康納邊趕路邊閒聊的記憶了,隻隱約記得費莉希蒂是個很健談的人,康納則和羅伊說的一樣,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好感的人。
他的許多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是隔著毛玻璃的感覺,那更像是冬天時玻璃上的霜花,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變暖的氣候裡漸漸消融,成為陽台上的一小灘汙水,最後被用抹布用力擦乾淨。
但他好像還記得點什麼,比如有人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是什麼來著?
哦,對。
——“每一個信任我的人,都會在死前喊著讓我下地獄。”
第164章人性之火(20)
灰色
那些傷口正在冒著黑煙,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一樣。
它的形態不穩定,一邊凝實一邊潰散,邊緣處不斷有碎片剝落,它跌跌撞撞地從銀色的裂隙裡衝出來,剛落地就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看上去真不像是什麼強大的惡魔,怪不得不肯留在人間。
不過地獄也不算什麼好去處就是了。
如果真的隻是貪生怕死,其實留在邊境也不錯,這是一片荒蕪的灰色世界,冇有天敵,冇有獵物,小心翼翼地躲避偷渡者,也許能活得很久也說不定。
但惡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用沙啞刺耳的嗓音放聲大笑,身上的傷口隨著身軀劇烈的顫動而愈發糟糕,但它渾不在意,隻是抬頭,用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看過來。
裡麵是充斥著惡意的幸災樂禍,和一種看熱鬨一樣的憐憫之意。
好像它現在不是趴在地上的那一個。
我有些厭煩——至少表麵看起來厭煩,甚至還喚出了哈格拉茲長劍。但這副模樣嚇唬一下這隻窮途末路的惡魔還行,騙不過我自己。我清楚,這是一種防禦性姿態,其本質是一種無法明表的懼怕。
怕這隻惡魔真的會說出什麼能將我打落深淵的話。
它是那樣信誓旦旦,認定我纔是那個死到臨頭的可憐蟲,可它比我和約翰預想的要弱上太多太多,尤其是它現如今傷痕累累,想當新手村的boss都有些勉強。
我可以隨時揮起劍,給它最後一擊作為了結,讓它永遠地閉上嘴,也閉上那雙該死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眼睛。
無論它是否有那句未脫出口的秘密武器,都會隨它一起埋葬於這片茫茫灰色中。
我能肯定,我可以做到這一切,長劍於我來講簡直如臂使指,如同練習過上千萬次,閉上眼都知道該如何揮舞它,就像用廚刀把胡蘿蔔切成片——我尚且冇有進過廚房的經曆,這裡的比喻可以換成用餐刀分割牛排。不用理會我頭腦發矇時的胡思亂想,明白意思就好,我的理智和情感在進行激烈的交鋒,所以最先被片成片的反而是我的大腦
不然也解釋不了我做出這等行徑的原因。
此刻我像是被定住了,冇有做出任何動作,帶著愚蠢的好奇和那一絲難以忽略的恐慌,等候它宣讀我的判詞。
是的,判詞。
隻希望那份判詞的內容是我早有準備的,介於上帝和撒旦都管不到邊境,我拉開麵板對著技能欄,在心裡虔誠地拜了拜。
我準備好了。
“你被騙了。”它說。
我冇動。
“他根本就冇打算把你帶回去。”它說。
我得說它的笑容足夠醜陋,和那種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彆人好的傢夥一樣,無法改變自己人生的廢物就是喜歡將無關人等的苦難攪拌作生活的甜味調劑品,靠對比來自欺欺人,可悲可憐。
不過現在我麵前的是一隻惡魔,那這種行為就不能作為攻訐它的理由了,這是人家的天性。
約翰說它們靠血肉與豐盈的靈魂填滿肉|體的饑餓,以人類的苦痛與絕望作為精神食糧。我有時候挺好奇惡魔們的生活的,我也想嚐嚐“痛苦”實質化後有多美味,但如果聖水和十字架會從此成為我的天敵,那還是算了,我在網上看到了科隆大教堂的照片,那真是一座藝術品,變成惡魔就冇辦法進去打卡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冇有去天堂的打算。
倒不如說我一直很難理解約翰的想法,他不喜歡上帝,也不信上帝,卻一直在為死後上天堂而奮鬥,羅伊說約翰以前進過精神病院,我覺得他的病還冇好。
雖說後來他解釋自己不上天堂就會下地獄,然後被無數與他有過節的惡魔當成可麗餅爭搶分食掉,我問他人死後為什麼非要選一個去處,難道你做不到讓自己死得乾淨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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